姜时愿忍着抽回手的冲动,同谢怀瑾并肩而立。
宫门“吱呀”一声展开,晨光如金箔般铺洒而入,也终于露出西荻人的队伍。
为首的便是西荻首领阿喀神,而他的身后跟着几位部族长老,皆是身着皮毛长袍,腰间悬着弯刀,脸上带着草原人特有的风霜之色。
人群中最惹眼的,是个穿绯红长袍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梳着双环髻,发间缀着细碎的银饰,走动时叮当作响,正是阿喀的妹妹乌兰。
阿喀身侧稍后些,立着个素衣女子,身形纤细,头上裹着青色的头巾,只露出半张脸,眉眼间带着几分沉静。
姜时愿的目光在那女子身上稍作停留,便收回了视线,与谢怀瑾对视一眼。
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抬手,声音沉稳有力:“阿喀首领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阿喀上前一步,动作虽带着草原人的粗犷,礼数却不缺,双手交叠于胸前行了个礼:“陛下客气。能来安国都城,是阿喀的荣幸。”他的汉话不算流利,却字字清晰。
谢怀瑾的目光落在阿喀腰间的弯刀上,刀鞘上镶嵌的绿松石在晨光里闪着光:“草原的风,比都城的更烈吧?阿喀首领既来了,不妨多住些时日,让朕尽尽地主之谊。”
阿喀喉间低笑一声,抬手拍了拍身后随从的肩:“陛下爽快!我们草原人,最喜直来直去。听说都城的酒,比马奶酒烈三倍?今日可得见识见识。”
“自然要不醉不归。”谢怀瑾应道。
“迎宾馆已经备好暖身的酒和几样小菜,请陛下和阿喀首领移步。”姜时愿适时开口。
阿喀爽朗一笑,拍了拍谢怀瑾的肩:“陛下够意思!走,今日不喝到月上中天不算完!”
谢怀瑾回以浅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阿喀首领请。”
乌兰嚼着奶糕,含糊不清地喊道:“等等我!我也要去!”说着把剩下的半块糕塞进嘴里,快步跟了上去。
迎宾馆的膳食是早早就定好了的,哪怕是早膳也不曾怠慢。
每一道菜都透着巧思,既有符合西狄口味的烤羊排,外皮焦脆内里鲜嫩,撒着特制的香料;也有口味清淡的五福燕窝,燕窝配上杏仁、豆腐、火腿、鸡片,碗底还有几颗鸽子蛋,配以清汤,汤清味鲜。
姜时愿还让人备了什锦锅子暖身,席间女眷虽然不多但也顾及着她们的口味准备了桃花姬,八宝甜酪这些口味偏甜的。
暖阁里炭火烧得旺,什锦锅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银丝面、嫩羊肉、鲜菌菇在沸汤里翻滚,白雾氤氲中,连说话声都染上暖意。
姜时愿挨着乌兰坐下,见她盯着锅子里的鱼丸好奇,便用公筷夹了一颗放进她碗里:“尝尝这个,用白鱼糜做的,没刺。”
乌兰咬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比草原的奶豆腐还嫩!”她指着旁边一碟桃花姬,“这个红亮亮的是什么?看着像姑娘家戴的珠串。”
“是用阿胶和核桃做的,补身子。”姜时愿递过一小碟,“你们一路风寒,吃些甜的暖暖心。”
阿喀身侧的素衣女子始终没怎么动筷,只小口抿着热茶。
姜时愿看在眼里,让侍女盛了碗八宝甜酪送到她面前,轻声道:“尝尝吧,用蜜渍的果脯做的,不腻。”
女子抬眼,露出的半张脸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她轻声道谢,舀了一勺慢慢吃着。
暖阁外传来男人们的谈笑声,夹杂着碰杯的脆响,乌兰咽下口中的吃食,用着不太流利的汉话说道:“你们安国人真麻烦,吃个饭而已竟然不能坐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