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兰水榭里,姜时愿还站在原地。
方才强撑的平静褪去,只剩下蚀骨的疲惫。
她没动,就那样站在窗边,任由深夜的凉风裹着水汽,一点点浸透她的衣衫,吹得她指尖发僵。
风从子时刮到丑时,月升月落,水榭里的烛火燃尽了最后一寸,终于归于沉寂。
她望着漆黑的湖面,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吹熄的星火,连最后一点温度都没留下。
“殿下,夜深了。”芙蕖为姜时愿披上一件薄披风。
姜时愿没有回头,声音被风撕得很碎:“芙蕖,你说这世上,真有能说走就走的路吗?”
芙蕖的手顿在她肩头,鼻尖猛地一酸。她跟着殿下从姜国来到安国,亲眼看着那个在御花园里追着蝴蝶跑的姑娘,变成了如今连笑都带着凉意的模样。
她想说“有”,可看着水榭外那道无形的宫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殿下……”芙蕖咬着唇,“陛下他……或许不是真心想困住您。”
姜时愿终于转过头,眼底结着层薄冰:“不是困住?那是什么?是把我锁在这方寸之地,看着他用‘恩赐’的名义,将我磋磨成他想要的样子吗?”
芙蕖不敢接话,只能默默地替她把披风系紧。
风卷着湖面上的水汽扑过来,带着刺骨的凉,她看见殿下的睫毛上凝了层细霜,像极了那年姜国雪夜,她捧着被冻裂的手,跪在殿前失魂落魄的模样。
“去睡吧。”姜时愿转过身,往内殿走,脚步轻得像片落叶。
芙蕖应了声“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心头一紧,刚想提醒殿内,就见高玉提着盏宫灯,领着两个小太监匆匆跑来,手里还捧着个描金漆盒。
“芙蕖姑娘,”高玉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渗着汗,“陛下让奴才送来的,说是给娘娘安神的。”
芙蕖看着那漆盒,眉头微蹙:“陛下不是已经回宣政殿了吗?”
“陛下是回了,”高玉压低声音,眼神往内殿瞟了瞟,“可在殿门口站了半个时辰,临走前才让奴才把这个送来,还说……让娘娘务必趁热用了。”
芙蕖叹了口气。
她接过漆盒,入手温热,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碗炖得稠稠的莲子羹,上面撒着些碎桂花,香气顺着风飘出来,甜得有些发腻。
从前姜时愿是极爱吃鲜嫩的莲子的,去掉苦涩的莲心嚼在嘴里脆生生的带着特殊的清甜。
芙蕖捧着漆盒站在廊下,看着高玉离开的方向。
她忽然有些看不懂了,这位陛下,到底是想把殿下推开,还是想把她拉回来?
内殿里,姜时愿已经躺在了床榻上,却毫无睡意。
她能听见芙蕖在外头跟高玉说话,也能闻到那阵熟悉的桂花香气。
只不过,她已经厌倦了在这宫里与他纠缠,不愿再分半分神给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