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瑾的眉峰猛地蹙起,脸色沉了沉:“非嫁不可?”
“是。”姜时愿点头,没有丝毫犹豫,“我需要给姜国一个交代,也需要给自己一个了断。”
“了断?”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里又带上了那股熟悉的戾气,“你想和谁了断?和朕?还是和你那些荒唐的过去?”
“都是。”姜时愿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陛下恨我,我留在宫里一日,便是煎熬一日,对陛下而言,大约也是碍眼的。我的血……想必足够还给陛下了,不如就此别过,你我两清。”
“两清?”谢怀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却满是寒意,“姜时愿,你用一道伤口,用你的命逼朕,就为了和朕两清?你欠我的,岂是一场以死相逼就能勾销的?”
他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她笼罩其中。
他俯身,双手撑在床沿,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几乎要将她吞噬:“你想嫁谁?嗯?是你那位远在边境的青梅竹马?还是许宥?”
许宥?
姜时愿有点想不起来这个人。
他的话像针一样扎过来,姜时愿却异常平静:“嫁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从此与陛下再无瓜葛。”
“再无瓜葛?”谢怀瑾的手猛地攥住她的肩,力道大得让她疼得蹙眉,“你做梦!”
他的眼底翻涌着怒火,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恐慌,像个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孩子。
姜时愿忽然觉得,他或许也不是真的想让她难堪,只是……不想让她嫁人。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颤,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陛下,”她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您到底……想要我怎样呢?”
谢怀瑾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许久,他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哑得厉害:“不准嫁。”
姜时愿一怔。
“朕不准你嫁。”他重复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想给姜国交代,朕来给。但你想嫁给别人,做梦!”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得姜时愿头晕目眩。
她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紧抿的唇,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这个睚眦必报的帝王,这个口口声声说恨她的人,心里藏着的,或许并不只是恨。
殿内的宫灯晃了晃,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纠缠。
姜时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觉得,这场纠缠,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姜时愿的动作又快又急,抓着他衣角往下拽的力道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
谢怀瑾本就俯身靠近,此刻猝不及防,重心一失,猛地朝她压近,鼻尖几乎要撞上她的额头。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一片冰凉柔软忽然贴上他的脸颊。
像初春融雪滴落脸颊,像寒夜里掠过一丝温风,轻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那触感又那样清晰,带着她唇上未褪的药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颤抖。
谢怀瑾浑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