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白得像纸,唇上连一丝血色都无,手臂上的伤口被太医用干净的布巾按住,可那布巾很快又被血浸透,看得他心口一阵阵抽痛。
他从未想过,姜时愿会真的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
那个从前连踩死只蚂蚁都要皱半天眉的公主,那个被他用言语逼到绝境也只会红着眼眶瞪他的姑娘,竟然敢拿着簪子抵着脖颈,用命来赌他的底线。
“陛下,您先歇歇吧,这里有奴才盯着。”高玉递上一杯热茶,看着陛下指节上蹭到的血迹,心里暗暗叹气。
他跟着陛下年数不多,但还是头一回见他这般失态,像个弄丢了珍宝的孩子,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谢怀瑾没接茶杯,目光黏在姜时愿脸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想起她方才说“与陛下诀别”时的眼神,那么决绝,那么平静,仿佛死亡对她而言,竟是种解脱。
是他把她逼到这一步的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压下去。
是她欠他的,是姜国欠他的!
他不过是讨回自己应得的,有错吗?
可看着她这副奄奄一息的模样,他心里那点理直气壮,却像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瘪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太医终于松了口气,擦着额头的汗回禀:“陛下,血止住了。只是公主失血过多,又体虚,得好生静养,能不能熬过今晚……还得看她自己的求生意志。”
谢怀瑾的心猛地一揪,刚想说什么,就见床榻上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他立刻扑过去,小心翼翼地握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她的手冰凉,像块冰疙瘩,他用自己的掌心裹着,一点点往她手里呵气。
“姜时愿?”他试探着叫她的名字,声音放得极轻,怕惊扰了她,“醒了吗?”
她没睁眼,只是眉头蹙了蹙,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
谢怀瑾看着她干裂的唇瓣,想起太医说要多喝水,便端过一旁的温水,用小勺一点点往她嘴里喂。
水顺着唇角流出来,他就用帕子一点点擦干净,动作笨拙又仔细,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威严。
高玉站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或许陛下对这位和亲公主的心思,早就不只是“报复”那么简单了。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晨光透过窗纱照进来,落在姜时愿苍白的脸上,竟添了几分脆弱的柔和。
谢怀瑾守在床边,一夜未眠,眼底布满红血丝,却毫无倦意,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只要他眨一下眼,她就会消失似的。
他想起她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想起她抵在脖颈上的银簪,想起她说“用我的血抵陛下的债”时的眼神。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他要的到底是什么?
是看她生不如死,还是……看她好好活着?
这个问题,他第一次答不上来。
直到日头升到半空,姜时愿的手指忽然动了动,谢怀瑾立刻警觉起来,俯身去看。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还有些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他脸上。
“陛下……”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