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的烛火燃得正旺,将奏折上的朱批映得格外清晰。
谢怀瑾放下朱笔时,手腕已有些发酸,窗外的天色早已沉透。
他望着案上几乎未动的晚膳,只觉得腹中隐隐发空,那熟悉的烧灼感又开始蔓延。
“撤了吧。”他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高玉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食盒收拾妥当,见主子脸色沉郁,也不敢多言,只低声道:“陛下若是夜里饿了,奴才再让人备些清粥?”
谢怀瑾没应,只揉着胃脘处。
那里的钝痛像根细针,时不时刺一下,提醒着他从前那些啃着冻硬麦饼、喝着雪水的日子。
御医总说要“好好将养”,可他早已习惯了饥饿,如今锦衣玉食,反倒觉得五六分饱才最安稳,多一口都像是负担。
他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扶手。
殿内静得只闻烛火噼啪,他脑子里乱得很,姜时愿在摘星阁上被风吹乱的发丝,她手心处那道浅浅的红痕,还有朝臣们递上来的那些奏折……
那些奏折,近来几乎要堆成小山。
自他登基,后宫便一直空着。
先前众人畏惧他的雷霆手段,没人敢提选秀立后之事。
可自打姜时愿住进汀兰水榭,仿佛一道无形的警钟被敲响,大臣们像是忽然得了勇气,接二连三地递折子,字里行间都在说“国本为重”“宜早立中宫”,甚至有人直接列了世家贵女的名册,心思昭然若揭。
谢怀瑾睁开眼,眸色沉沉。
他怎会不知这些人的盘算?可他们越是急,他偏要慢。
谢怀瑾听着高玉念着一本本摞在最外头的奏折内容,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个老匹夫一个个不关注自家宅院净琢磨朕的后宫?”他不耐烦地说道。
高玉见状,小心翼翼地回道:“陛下,大臣们也是想着皇家子嗣之事,陛下如今春秋正盛……”
谢怀瑾冷哼一声,“他们想的什么朕心里一清二楚。”
皇后之位花落谁家,意味着一个家族的兴衰荣辱,纵然当不上皇后,在这偌大的后宫之中留有一席之地也有助于母家前朝受益。
一旦开始选秀,朝堂之上各方势力定会明争暗斗,只为将自家女儿送进皇宫,后宫和前朝从来都是瓜葛难分。
谢怀瑾得的心思是在安国的发展上,实在不想被这些琐事烦扰。
高玉低头应是,不再多言。
谢怀瑾缓缓坐直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传朕旨意,往后三年内,停止一切选秀。朕要稳固朝纲,充盈国库,子嗣之事,朕还年轻暂且不急。”
高玉领命而去。
消息一出,朝堂上下一片哗然。
大臣们心有不满,却也不敢公然违抗圣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