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摆扫过地砖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沉沉的目光,像附骨之疽,一路追随着她的脚步。
偏殿的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姜时愿深吸一口气,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泛白。
偏殿内,芙蕖早已捧着舞衣候着。
那是件水蓝色的纱裙,裙裾层层叠叠,上面用银线绣满了缠枝繁花,灯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丝线,在裙摆上灼灼盛开。
芙蕖为她重新匀了妆,又取过花钿,在她眼角轻点了一抹蓝粉相间的花瓣,衬得那双本就灵动的眸子,更添了几分娇憨。
再次踏入大殿时,还未等她站稳,席间便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水蓝舞衣衬得她肌肤胜雪,眼角的花钿随目光流转,宛若月下初绽的昙花,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竹弦轻拨,管乐悠悠响起。
姜时愿足尖轻点,如春日柳絮般飘入殿中。她的身姿轻盈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起,旋转时裙裾散开,像盛开的蓝莲;腰肢柔韧如堤边垂柳,折转间带着说不尽的婀娜;纤纤玉手舒展,时而拢起,时而散开,活脱脱两只穿花的蝴蝶。
谢怀瑾原本还端着看戏的心思,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案几,可看着看着,那点戏谑便沉了下去。
他见她长袖一扬,半遮半掩住那张明艳的脸,眼波从袖底泄出,带着几分狡黠;又看她踏着碎步后退,忽然一个旋身,水蓝纱裙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整个人如月下谪仙,如梦似幻。
他竟忘了移开目光,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一曲终了,姜时愿以一个折腰的姿势收尾,鬓边的珠花轻颤,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直起身,面色微红,呼吸还有些急促,对着上首的谢怀瑾盈盈一拜,鬓边的发丝滑落,沾在泛红的脸颊上,添了几分惹人怜的娇态。
谢怀瑾猛地回神,心头竟掠过一丝懊恼,方才竟看入了迷。
他定了定神,端起帝王的架子,声音平稳无波:“怡宁公主果真是多才多艺。”
“多谢陛下谬赞。”姜时愿浅浅一笑,声音里还带着些微喘。
这时,站在前列的老臣吏部尚书颤巍巍出列,对着谢怀瑾躬身道:“陛下,此等蕙质兰心的佳人,实当厚待。如此,方能彰显我安国礼遇,更助两国情谊绵长啊。”
这话一出,立刻有几位老臣附和。
谢怀瑾目光扫过殿中,最终落在姜时愿身上,她垂着眼,嘴角噙着浅淡的笑,仿佛对这一切都波澜不惊。
他指尖在案几上用力按了按,缓缓道:“李尚书所言有理。”
交谈声渐歇,丝竹声重新响起,可席间不少人的目光,仍忍不住往姜时愿那边瞟。
平复了短暂的插曲,姜时愿回到座位上,二月二是大日子,姜国有赏红插花的习俗,到了安国寒冷的气候衍生出喝新酒的惯例。
姜时愿喜爱饮冷酒,入腹之后再慢慢回温的感觉很是令人着迷,若是在姜国此次姜时愿怕是要敞开了喝。
姜时愿惋惜的摇了摇头,及时止住贪意,桌上的吃食以肉为主,厨子们能将简单单调的食材研制出各种各样的美味。
姜时愿最爱吃的是烤羊腿,浓烈的孜然香气勾的人直咽口水。
芙蕖在一旁跟着布菜,察觉姜时愿还想再吃些烤羊腿连忙制止。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在宴席上姜时愿的一举一动尽在谢怀瑾掌控之中。
姜时愿悻悻的放下筷子,眼眸扫向还在不停舞动的安国舞姬,兴致缺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