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一个路口,一辆深色SUV从岔口并进来,落在摩托后面。
对讲机里,赵刚的声音压得很低:“看见了。摩托一个,车两个。人数不明。”
“知道了。”陆沉说。
他不接,不甩,不变道。油门稳得像在开一条走了五年的老路。
副驾上,苏晚的指尖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她从后视镜里瞥见那辆摩托,喉咙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
“前面过铁路,有个桥洞。”陆沉开口,语气跟聊天一样,“进桥洞之前,把头低下去,抱住膝盖。听见什么动静,都别抬头。”
苏晚“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发紧,没有抖。
“怕吗?”陆沉问。
“怕。”她说,“但我坐在这儿。”
陆沉的嘴角动了一下。
桥洞到了。
洞口的光一下子暗下来。陆沉减速,平时过这道桥洞,也是这个速度。
就在车头扎进桥洞阴影的那一瞬间,一辆厢式货车从右前方的岔口横着切出来,车尾一甩,把洞口那头的路堵了个严实。
几乎同时,那辆摩托从后面蹿上来,斜插着封住这头的路肩。骑手一拧油门,头盔转向这边——
后面那辆SUV里,车门推开,跳下来三个人。加上货车上下来的两个,摩托上那个——
五个。
陆沉把车稳稳停在桥洞正中间,拉手刹。
“趴下。”他说。
苏晚抱膝低头,动作快得像练过。
陆沉推开车门下去的时候,对面五个人还在往这边压。为首那个高个子刚喊了半声什么,桥洞深处,那辆趴了三天的“爆胎维修车”,引擎忽然吼了起来。
大灯瞬间打开,雪白两柱光,正糊在那五个人的脸上。
篷布掀开,魏猛带着三个人翻出来,枪上膛的声音在桥洞里响成一片。
洞口两端,高坡上两台车同时压下来,横着封死。车灯从背后打过来。
前后左右,四个方向的灯,把桥洞照成了白昼。
“不许动!”
五个人僵在原地。高个子的手往腰后摸了半寸,魏猛的点射打在他脚前的水泥地上,火星子溅起来,蹦了他一裤腿。
那只手停住了。
只有摩托上那个,反应最快。灯亮的瞬间他就翻身弃车,矮身钻向桥洞侧壁的排水涵洞——铁栅栏早不知被谁剪开了,人一缩就没了影。
陆沉早就盯着那个涵洞。他看见那道黑影钻进去,没追。
跑了一个,是留出来的活口。涵洞那头通着河滩,赵刚的人会跟。这条线上,总得有一条能游回去的鱼,对面才知道这边的水有多深。
枪没怎么开。三分钟,三个人被按在地上,一个蹲在货车轮子后面抱着头,一个就是那个高个子。
桥洞里硝烟味散得慢。
陆沉收了枪,转身往自己车走。
苏晚还保持着抱膝的姿势,低着头。他敲了敲车窗,玻璃降下来,她抬起脸。脸白,眼睛亮,没哭。
“结束了。”陆沉说,“可以直起来了。”
苏晚慢慢直起身。从他交代“趴下”到现在,拢共六七分钟。她的手还紧扣着安全带,指节泛白,解了两下才解开。
陆沉上了车。刚才下车的时候,手背在门框上蹭了一道,渗了点血。
苏晚看见了。
她没说话,侧过身,从包里翻出那个随身的医药盒。她抽出一片创可贴,捏着他的手腕,把手背翻过来,低着头,一点一点贴上去。
她的手有点抖。创可贴贴歪了半分,她揭下来,重新贴正。
“下次……”她贴完,低着头说,“下次别让我看着。”
“下次争取。”陆沉说。
苏晚抬起头瞪他一眼,眼圈红着,没瞪出什么威慑力。
桥洞外,赵刚的人正在收拾。那个高个子被反剪着按在车头引擎盖上,脸贴着冰凉的漆面。陆沉走过去,蹲下来,跟他平视。
高个子扭过头,看清了陆沉的脸,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牙缝里带着血。
“今天不算数。”他说,口音很杂。
“什么算数?”
那人不答。他扭回头,盯着地面,隔了几秒,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排队的,多着呢。”
陆沉蹲在原地没动。
探路的背后是排队的。这话是他自己说的,多久以前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朝赵刚走了两步,声音不高:
“人交给你。把嘴撬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桥洞顶上那线被切出来的天光。
“我想知道,排在后面的,还有几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