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我这半年遇到的那些事……是不是,都跟我的研究有关?”
陆沉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说:“先上车吧。”
苏晚坐进车里,关上车门。车驶出园区大门,往城东军区方向开。
城西到军区,要穿过半个澜城。一路上,苏晚没怎么说话,靠着车窗看外头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熟悉的城区、商铺、人流,渐渐被越来越宽的马路和越来越少的建筑取代。
过第一道岗的时候,她还只是看了一眼。等车绕过一片隔离带,驶上那条通往军区的专用道路,路边开始出现持枪的哨兵时,她慢慢坐直了身体,眼神变了。
一道岗。两道岗。三道岗。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严。
苏晚是学基因的,常年泡在实验室里,对“军事防卫等级”没什么概念。可她看得出,这条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连父亲的家,都没这么重的守卫。
她忍不住低声问:“陆沉,这里头……是什么地方?”
“军区。”陆沉说,“直属单位,管些要紧的东西。”
“要紧的东西?”
“样本。数据。还有一些……你暂时不用知道的东西。”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车又过了一道岗,她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陆沉,我是不是……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句话问得很没头没尾。可陆沉听懂了。
她没有问“我在做什么实验”,她问的是——她这些年埋头做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分量、会被人拿去做什么,她是不是从头到尾都稀里糊涂。
陆沉没答。他把车开得很稳,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后视镜里,他看见她攥着安全带的手指,慢慢收紧。
车在东门停下。
站岗的战士验过陆沉的证件,又核对了一遍苏晚的通行许可,敬了个礼,放行。
铁门缓缓打开。车驶进去的那一刻,苏晚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道缓缓合拢的铁门。
她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一进去,有些她一直装作看不见的东西,就再也躲不掉了。
陆沉把车开到一栋楼前停稳,熄了火,却没有立刻开门。
他坐在驾驶座上,侧过头,看着苏晚。她的脸色有些白,不知道是车里冷气太足,还是别的什么。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苏晚。一会儿不管听到什么,你先记着一件事。”
苏晚转过头看他。
“你做的那个东西,本身没有错。”陆沉说,“你从头到尾,都是在救人。这一点,谁都改不了。”
苏晚没接话。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最终什么也没看出来。她伸手,推开车门。
冷风灌进来。深秋的风带着军区特有的那种空旷的凉意。
苏晚踩在水泥地上,直起身,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领。她抬起头,看见不远处那栋楼前,站着一个人。
苏振邦。他今天穿着一身常服,却站得笔直,肩章上的将星在午后的光里很亮。他像是专门等在那里,看着女儿的车开进来。
父女隔着半个操场对视。
谁都没先开口。
苏晚站在原地,忽然觉得,父亲那身军装,离她很远。远到像隔着一道她二十年都没跨过去的门槛。
她攥了攥手里的包带,迈开步子,朝他走过去。
风从她身后吹过来,卷起操场边几片落叶。
她不知道,再过一会儿,父亲要跟她说的那些话,会把她这二十多年来自以为安稳的世界,轻轻掀开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