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械室在靶场东侧,一排铁皮柜,锁得严严实实。管理枪械的老陈看见赵刚领着人进来,起身:“赵队,调枪?”
“给他挑一支。”赵刚朝陆沉努了努嘴,“高精度栓动,他要用。”
老陈看了陆沉一眼,没多问,转身开了最里面那扇柜门。柜子里躺着五六支长枪,用枪衣裹着,整齐码放。老陈逐一拉开枪衣拉链,露出乌黑的枪身和镜架。
陆沉的目光从那一排枪管上缓缓扫过去。
他没有像普通人挑枪那样上手去掂,只是先看,看枪管、看枪托、看镜座,手指在空气中虚虚地比划过几下,然后伸手,从最里面抽出第三支。
那是一支半新不旧的栓动狙击步枪,枪托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痕,镜筒边缘磨掉了一小块漆。不是柜子里最新、最漂亮的,却是保养得最仔细的。
老陈眼皮跳了一下:“你认得这支?”
“不认得。”陆沉说,“但这支用得最狠,膛线应该磨得最顺。”他掂了掂,又说,“磨顺的枪,比新的好使。”
老陈没说话,只是看他的眼神,变了变。
赵刚站在门口,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吭声。
靶场上午没有安排训练,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沙土从靶壕那头刮过来。陆沉抱着枪走到一个射击位,先没急着趴下,而是蹲下身,把枪架好,闭上一只眼,透过镜筒往远处看了一会儿。
八百米外的靶位上,几张旧靶纸被风吹得哗哗响。
“我先校枪。”他说。
接下来,赵刚和老陈就站在靶场边上看了一场“校枪”。
陆沉打了三发,看弹着,拧了拧镜筒上的旋钮;又打三发,再看,再拧。动作不快,每一步之间都有停顿,像是在心里算着什么。到第九发的时候,他停下来,把枪放下,活动了两下手指,又端起。
“行了。”他说。
赵刚拿起旁边的望远镜,往八百米外看了一眼。
靶纸上,九个弹孔,八个挤在同一个硬币大小的圆里,只有一个稍微偏了半指。那是他最开始校枪时试射的两发之一。剩下七发,几乎叠成了同一个点。
赵刚放下望远镜,半天没说话。
陆沉把枪收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凑合能用。”
“……你管这叫凑合?”老陈终于憋出一句,“我在枪械室干了十二年,见过用枪的,没见过你这么校枪的。别人校枪打一个基数磨半天,你九发就收了。”
陆沉笑笑,没接话。
他走到赵刚身边,压低声音:“赵队,枪我先带回去。要是苏副司令员那边要问。”
“他要问的恐怕不止这个。”赵刚看着他那张靶纸,忽然说了一句,“老陆,你这手本事,搁在獠牙当编外教官,屈才了。”
陆沉没接这话,只是把枪衣拉链拉上:“我先回去了。园区那边,离不了人。”
他抱着枪走出靶场的时候,身后隐约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是獠牙的队员闻讯赶来看热闹,却只赶上他收枪的背影。魏猛站在靶场门口,远远看着那道背影,忽然低声问旁边的赵刚:
“赵队……陆教官刚才打的多少米?”
“八百。”
魏猛倒吸一口凉气,没再说话。
他比谁都清楚,八百米,七发叠一个点,这种人在他面前晃了快半年,他居然还想着有一天能“请教请教”。人家那是藏拙,藏得连他们这些天天摸枪的都没看出来。
陆沉走出军营大门,把那支枪放进后备箱,盖好。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深秋的日头不高,白晃晃地挂在西边,照得人眯眼。
风又起来了,卷着沙土,往城南的方向刮。
那是园区,苏晚所在的方向。
他关好后备箱,上车,发动。
那支枪,从今天起,会一直跟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