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确实做了几个“不想被人看见”的小动作:挑人少的时间段出来、把自己裹严、拐上支路前脚步明显快了两下。
心里有鬼的人,和手里有秘密的人,做出来的动作差不多。这两种人,他分得出来。陶正平到底是哪一种,他现在还说不准。但有一件事可以先记下:他确实在B栋里,做了什么不想让人看见的事。
傍晚,陆沉结了账下楼,路过前台,跟老板娘说了一句:“朋友改天来,面先记账上。”
老板娘“哟”了一声:“行,下回再来吃。”
他没急着回城西,先进了趟园区,以“安保巡查”的名义刷了门禁,上到B栋二楼。
走廊里安安静静,两间办公室的灯都灭着,档案室门锁着。他走到设备间门口,先看了一眼地。下午有人拖过地,地垫上那片防滑齿状的鞋印,已经被水痕冲没了。
他又伸手,往门框上沿摸了一把。
空的。
昨天他摸到的那截旧双面胶条,不在了。门框上沿被擦得干干净净,像从来没贴过东西。
陆沉的手在门框上停了两秒,才收回来。
他没有进设备间,转身下楼,走出B栋。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他把两只手插进兜里,看着西边一片橘红的晚霞,心里把这几天的东西又过了一遍。
鞋印被清。胶条被清。干净得像有人掐着点,把设备间门口这条路,从头到尾擦了一遍。
天擦黑了。他走出园区大门,拦了一辆车回城西。
到家的时候,苏晚已经在了。厨房里飘出香味,她正把一锅汤端上桌,听见门响,头也没抬:“洗手,吃饭。”
陆沉愣了一下。前两天的晚饭都是他做的,他以为今天也是。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桌上那锅汤热气腾腾,旁边一盘青菜,一碗米饭,摆得整整齐齐。
他换鞋进去,洗了手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烫得直吸气,还是把一整碗喝完了。
“你做的?”
“嗯。”苏晚说,“我就只会这一锅。盐味够不够?”
“够。”
夜里,陆沉躺在沙发上,翻着手机备忘录里今天记下的那几行字。
9:42,维修进园。10:35出园,工具箱轻了。
2:07,陶正平从B栋出来,裹得很严,往行政楼。
设备间门口,鞋印和胶条都被清掉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把“2:07”和“鞋印胶条被清”这两行,在脑子里并到了一起。
明天,他打算去翻两样东西——陶正平最近几天的到岗记录,和园区访客登记本背面那本维修单上,催修电话登记的号码。
前者能告诉他,门禁日志上那些“断尾”的日子,陶正平的人到底在不在园区。
后者能告诉他,那单“低压循环泵”的活,究竟是谁下的。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
黑暗中,眼前又浮起下午那个画面。陶正平竖着外套领子,低着头,从从容容地走过一条没人的路,像一只刚从冰窖里爬出来、急着把自己捂暖和的狐狸。
……一只狐狸。
陆沉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了个遍。
狐狸这东西,从来不走回头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