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行动
天没亮透,陆沉就到了园区南侧那片待拆老楼的顶层。
他选了四楼,没上顶楼——顶楼太显眼,晨光一打就压不住。四楼窗户没玻璃,窗框锈得发红,他蹲在窗台内侧,把枪架在窗沿上,视线穿过楼与楼之间的缝隙,正好卡住园区正门出来的那条路。
老白今天没跟着。出门前他把它关在宿舍里,留了半碗猫粮。
凌晨五点半,手机亮了一下。赵刚发的:“各组到位。”
陆沉没回,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边上。
六点十分,园区正门的铁门开了。一辆灰白色厢式货车慢慢驶出来,车身侧面印着“XX生物样本转运”的字样,不显眼。后面跟着一辆黑色越野,坐着三个护送的人。再往后隔了五十米,是苏晚坐的那辆银色轿车。
她坐在副驾驶,车窗玻璃反着晨光,看不见脸。
陆沉盯着那辆银车,直到它拐过路口才把目光移开,扫向道路两侧。这一段路两侧是废弃厂房和待拆民房,人少、车少、监控稀。他前几天踩过三遍,知道哪段路最窄、哪段路两侧能藏车。
车队驶入那段路。
灰色货车先过。黑色越野跟着。银车还在后面,隔着大约一个路口。就在这时,陆沉看见了——右侧厂房大门后面有异常,门缝里一股青灰色的尾气正往外涌,不均匀,不像熄火等待的,更像发动机在蓄着劲空转。
他拿起手机,给赵刚发了两个字:“动了。”
消息刚发出去,铁皮门被从里面撞飞出来。一台黑色SUV几乎是贴地窜出,车头直冲着银车的侧面。银车司机猛打方向,轮胎在路面上刮出尖叫,车尾甩向路沿,堪堪避开正面撞击,但右前轮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哐”的一声巨响,引擎盖拱起来,安全气囊炸开,白烟从车里喷出来。
几乎同时,车队前方的岔路口又冲出一辆黑色SUV,车速比第一辆还快,横着插进车队前方,将灰色货车逼停。第三辆从车队后方包抄上来,封死了退路。
三台车,呈品字形扎进车队,把银车、越野、货车切成了三段。
陆沉在四楼看得清清楚楚:第一辆SUV停下之后,后门猛地推开,跳下来四个人。第二辆下来三个,第三辆下来四个。统一深色作训服、战术背心、自动步枪。没有喊话,下车站定就开火。
第一轮枪声像是把整条街炸开了。
黑色越野的车门在瞬间被打穿了十几个洞,玻璃碎片朝里飞溅。坐在副驾的一名队员还没拉开车门,胸前就被打中了一枪,整个人往后仰,脑袋磕在车门框上,血顺着下巴往下淌。驾驶座的人蜷在方向盘下面,从座椅缝隙往外还了一枪,打中了一个枪手的小腿,对方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
灰色货车的驾驶室窗户碎了,司机捂着肩膀往外爬,刚探出半截身子就被一颗子弹擦过头皮,整个人栽回驾驶座。
银车那边更惨——车头撞烂了,安全气囊堵着苏晚的视线,她大概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一个枪手已经绕到银车侧面,枪口对准了副驾车门。
陆沉在第一轮枪响的第五秒开了第一枪。
他没有打那个枪手。他打的是第三辆SUV的驾驶员,那辆车还没熄火,发动机盖还在冒热气,驾驶员半开车门正往外翻。一枪命中脖颈,人直接栽回车里,身体挂在门框上,把门卡住了。
第二枪打在第一辆SUV的前轮胎上,轮胎“嘭”地爆开,车身塌下去一边。那辆车不能再动了。
第三枪——刚才那个绕到银车侧面的枪手正要拉副驾车门,陆沉的子弹打在了他握门把的手上,那只手从眼前消失了,人往后退了两步,半跪下去。
三轮压制只用了不到五秒。但对方不是乌合之众。第一辆SUV的车尾处,一个人从掩体后面架起了一挺轻机枪,枪口朝上,对着陆沉所在的四楼窗口就是一串长点射。
子弹打进窗洞,在砖墙上跳弹,碎石块和灰尘溅了陆沉一脸。他缩回到窗台下面,听着子弹从头顶上方扫过,水泥碎屑落在肩上。
他等那串点射结束的间隙,侧身出去——枪口还没完全伸出窗台,第二串子弹就到了。这次的位置更准,子弹直接打在了他刚才架枪的窗台边缘,砖块被打碎,一片弹片从陆沉耳畔擦过去,热乎乎的一块东西贴在了后颈上。
他没有再在那个窗口露头。
陆沉抱着枪翻身退到楼梯口,往楼下跑。从四楼下到三楼,从三楼侧面的消防平台翻出去,沿着楼外侧的消防梯下到二层,然后从二楼窗户跳下去,落在了楼后侧的土坡上。
落地时膝盖震了一下,他借着这个缓冲往前滚了一圈,再起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个位置,那栋楼的背面,从另一侧绕到了战场的东侧。
他没有再上制高点。他以地面掩体为单位推进,贴着废弃厂房的墙根,从东侧往战场中心靠。
枪声已经连成一片,分不清是对方开的还是赵刚的人开的。他经过一段围墙时,闻到浓重的血腥味,一个穿黑色作训服的枪手仰面躺在墙根下,胸口中了不止一枪,双手还握着步枪,但手指已经松开了。
陆沉没有停。他又往前推进了大约二十米,在一段矮墙后面停下,探头看了一眼前方。
第一辆SUV已经斜着横在路中间,引擎盖冒着黑烟。第二辆被灰色货车挡住了去路,正在往后倒。赵刚的人已经从两侧街道包上来了,但对方反应极快,从第三辆车上下来的人分散开,有的躲在路边的废弃车床后面,有的翻进了路边的厂房,从窗口往外射击。
双方在不足一百米的街道上形成了对射。子弹打在废弃机械上火星四溅,打在地上弹起跳弹“嗡嗡”地飞,打在墙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洞。
陆沉在矮墙后面蹲下,看了一眼弹匣,还有十一发。他换了一个满的,拉栓上膛。
他看准了一个点:厂房二楼左侧那扇窗。刚才有人从那儿往外打了三枪,压住了赵刚两个人。他等了大约五秒,那扇窗后面又出现了一顶深色帽子的边缘——陆沉扣扳机。一枪。那顶帽子缩了回去,再没有出现。
第二个点:一辆报废面包车后面蹲着两个人,正在换弹匣。他趁这间隙打了两个短点,一枪打在面包车的后轮上,轮胎泄气让车身沉了一下,把那两个人的上半身露了出来——第二枪打中了一个人的肩膀,人倒了,另一个往车底下钻。
他正要压第三枪,身后的街道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色作训服的人从侧面巷子里冲出来,枪口正对着他的方向,不到十五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