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又有人“问得很细”。
这些东西单独看,每一条都不完整。但把它们叠在一起,那个图案已经很清楚了:有人在摸实验室的底,而且已经摸到了离门口不远的地方。
苏振邦说不用他管。但苏振邦不知道,那些人已经快走到他眼皮底下了。
陆沉想了想,没有给苏振邦打电话。他给那条本地线回了一个简短的口信——“继续听着,别打草惊蛇。我在这里。”
然后把手机收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拎起外套去了食堂。
周福来看见他进来,照例哼了一声:“哟,教官今天没饿死在山里?”
陆沉笑了:“周叔,炖肉还有吗?”
“没了!”周福来嘴上凶着,手里已经揭开了一锅盖,“……还剩一碗,你赶紧的,别让那帮兔崽子看见。”
陆沉端着那碗肉,蹲在食堂后门的台阶上吃完了。
目光落在操场尽头,暮色里,军营的围墙外是一片平静的田野,再往远处,是澜城渐渐亮起的灯火。
城西,在那个方向。
他看了几秒,低下头,继续吃肉。
军区机关楼。
关处长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苏振邦刚开完一个会,正站在窗边喝水。
“苏副司令员,是我。”
“说。”
关处长把今天收到的所有信息,浓缩成一份口头简报:两名可疑人员位置确认——一人住安顺旅馆,距实验室三公里;另一人在市区无异常,但出入境记录空白,可疑度更高。自由港航班落地的两名特工——一人住市中心酒店,一人住安顺旅馆,与“医疗器械销售”同一家。红外热成像确认:一周内,有专业人员在凌晨翻墙进入实验室西侧外围绿化带,停留四十分钟后离开,已确认完成踩点。
苏振邦听着,始终没有说话。
等关处长说完,他问了一句:“实验室里那个人,还不知道吧?”
“不知道。按您指示,研究员一概不知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关处长以为信号断了,正要开口,苏振邦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沉了几分:“老关,到了这一步,不能再等了。”
“您的意思是?”
“实验室外围的警戒,从明天起,提到最高级别。”苏振邦说,“不惊动内部研究员的前提下,所有出入口加双岗,外围巡逻加密。西侧那条线路,加装两组红外探头。”
“明白。”
“还有,”苏振邦停顿了一下,“通知那个陆沉,做好准备,真当自己进军区来养老来了。”
关处长愣住了。
“陆沉?”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您不是说这事不用他管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苏振邦的声音响起来,平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此一时彼一时。让他们知道,这里有人守着。不只是墙和门,是人。”
关处长沉默了几秒,应了一声:“……明白了。”
他挂断电话,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才拿起另一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起来了。
“陆教官?我是情报处老关。”
“关处长。”电话那头,陆沉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懒散,“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上面有指示。”关处长说,“你那边,最近可能需要出一次外勤。具体时间待定,先做准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陆沉的声音响起来,懒散劲儿一点没减,但关处长听出了藏在底下那一点不同:“行。知道了。”
挂了电话,关处长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城西,安顺旅馆。
深夜十一点,走廊尽头的房间灯还亮着。
“棒球帽”坐在床边,背靠着墙壁,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屏幕上是一张详细的园区平面图——配电房、监控点位、巡逻路线、建筑编号,标注得密密麻麻。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位置:B栋,三楼。
那个位置用红笔圈了一圈。
他看了几秒,放大,又缩小,反复确认了几遍平面图上的每一条线,才锁屏,把手机收进枕头底下。
然后他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下,闭上眼睛。
窗外,旅馆楼下的小街上,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里坐着一个穿夹克的男人,正隔着一条街的距离,对着旅馆的入口方向。
他看了一眼手表,在本子上记了一笔:23:15,目标房间熄灯。
然后他放下本子,靠在座椅上,继续盯着那扇窗户。
夜色很沉。
更沉的是城西那片绿树环绕的建筑群里,刚刚装上的两组红外探头,在黑暗中亮着微不可见的光。墙根底下,新加的巡逻岗哨正在交接班,脚步声压得很轻。
墙里墙外,都有人在等着。
就看谁先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