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苏振邦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查到的东西,除了我,不要再对任何人说。包括赵刚。”
“明白。”
电话挂断了。
陆沉放下手机,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苏振邦问得太细了——“具体到哪一步”,这不像是一句例行询问,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还有那句“你不用管了”,干脆得有点反常。
陆沉挠了挠头,没再往下想。军人以服从为天职,何况对面是苏副司令员。人家说不用管,那就不管。
他转身,拎起外套,出门去训练场。
军区机关楼,办公室。
苏振邦放下电话,没有立刻起身。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部老式电话机,沉默了很久。
澜城国家级生物实验室。
基因研究。
神经麻痹剂原料。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反复转,每转一圈,他的眉心就紧一分。
他当然知道那家实验室是做什么的——苏晚就在那里工作。她的研究项目,主攻罕见病基因编辑治疗,学术成果在国际上都排得上号。也正因为如此,那个项目才被列入国家级保密序列,由军方重点护航。
他更知道,苏晚的研究,如果被人拿去用在别的地方……
苏振邦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老关,是我。”他说,“澜城生物实验室的外围安全,从今天起,加一级。不要声张,暗中排查,重点查近三个月的人员进出、设备采购、外围监控记录。”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还有,”苏振邦补充道,“这件事,暂时不要让实验室内部的人知道。包括……所有研究员。”
他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光铺满机关楼前的广场。他看了很久,手几次摸向手机,又缩了回来。
他想给女儿打个电话。问问她最近忙不忙,问问她晚上几点下班,提醒她注意安全。
但他最终没有拨出去。
还没到那一步。先查清楚,别惊动她。苏晚那个性子,要是知道有人盯上她的研究,她不会躲,她会迎上去,那更危险。
苏振邦把手机放回桌上,拿起军帽,起身出门。
深夜,十一点五十。
澜城国家级生物实验室,B栋三楼。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苏晚坐在电脑前,白大褂的袖口挽到小臂,眼镜架在鼻梁上,屏幕上一行行滚动的基因序列数据,在深夜的办公室里泛着幽幽的蓝光。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又凑近屏幕看了几秒,在键盘上敲了几行字,才终于往后一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凌晨十二点。
她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愣了一秒,然后认命似的叹了口气,保存数据,关机。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她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又顺手把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端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倒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白炽灯的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拖出一道道影子。她锁好办公室的门,又检查了一遍门锁,才往电梯走去。
玻璃大门外,夜灯亮着,把台阶下的花坛照得影影绰绰。
苏晚推开玻璃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夏的潮气。她紧了紧外套,沿着路灯下的路往停车场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园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不知道。
就在她保存数据的同一时间,境外某个加密频道里,一份“目标清单”正在被传阅。清单不长,只有一页,上面列着一家实验室的名字、地址、研究方向,还有一段简短的备注:
“重点目标。研究员名单待进一步核实。”
她也不知道,那个清单上的地址,就是她身后这栋亮着灯的楼。
苏晚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她发动车子,暖黄色的灯光亮起来,照见她平静的侧脸。
车子驶出园区大门,汇入深夜的街道,消失在澜城的万家灯火里。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她浑然不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