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线头
陆沉是上午八点出的军营。
哨兵登记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便装,卫衣,兜帽,手里拎着个帆布包,看起来跟来探亲的家属没什么两样。要不是头天晚上队长亲自交代过“这位教官自由外出,不用拦”,他八成得被拦在门口盘问半天。
“辛苦了。”陆沉冲哨兵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训练场上,侯飞刚跑完一圈,正叉着腰喘气,一眼瞅见那个背影出了大门,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熊壮:“大熊,教官这是……旷工?”
“人家是教官,想走就走,你管得着吗。”熊壮嘴上这么说,眼神却跟着那个背影飘出去老远。
王建军蹲在双杠底下绑鞋带,头也没抬,慢悠悠丢出一句:“少打听。”
侯飞缩了缩脖子,没敢再问。
澜城老城区,下午两点。
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一壶铁观音,两杯茶。林宇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里头飘出包子的香气。
“给你带的。”他把纸袋推过来,“食堂的,肉包子,还热着。”
陆沉接过来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问:“你说的有情况,就为了给我送包子?”
“哪能啊。”林宇压低了声音,凑过来,“两件事,都不小。”
他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到陆沉面前。照片上是一段监控截图。黑白的,右下角时间戳:23:47。
“灰隼那案子,审讯完第三天夜里,案卷室的监控出了五分钟雪花。”林宇说,“技术组头两天说线路老化,没当回事。我多留了个心眼,回去翻了值班表,那天晚上,技术组根本没人排班。”
“没人排班,那雪花是谁报的?”
“问题就在这。”林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报故障的是个技术员,他说是夜巡发现监控画面异常,顺手记了一笔。可我查了夜巡记录,那天晚上压根没有夜巡安排。”
陆沉嚼着包子,没说话。
“还有更邪门的。”林宇又划了下手机,“灰隼落网的消息,我们对外捂得严严实实。可就在那五分钟盲区之后第三天,境外一个加密频道里,有人问了一句。灰隼是不是栽了。”
“回没回?”
“回没回不知道,频道加密,我们只截到这一段。”林宇收起手机,脸色发沉,“陆沉,这两件事凑一块,我总觉得……”
“你觉得得对。”陆沉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端起茶杯,“五分钟,够一个人翻完核心笔录,拍完照,再把现场复原。走风声的人知道监控盲区在哪,知道夜巡几点过,知道案卷室哪把钥匙能开,这是自己人。”
林宇的脸色更难看了:“那要不要报上去,彻查?”
“查什么?查谁?”陆沉放下茶杯,“你们那个系统,几百号人,你查得越凶,蛇缩得越快。他既然敢动,就说明他笃定你们查不到他头上。”
“那怎么办?”
“东西原样封存,你手上查到的那点,一个字都别往外漏。”陆沉说,“剩下的,我来。”
林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闷闷地应了一声:“……行。”
陆沉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包子不错。下次带俩。”
从茶馆出来,陆沉沿着老街走了半条街,拐进一条没什么人的巷子,才掏出手机。
屏幕亮着,一条加密消息,是老雷发来的,凌晨三点。
他点开,逐字看完,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消息不长,但信息量很大:壳子公司那道洗钱的账,老雷又往下挖了一层。钱从东南自由港进来,经三道拆分——转口贸易、虚开发票、离岸代持——最终汇入一家注册在境外自由港的“生物医药公司”的离岸账户。而那家医药公司,跟黑蝎那批化学品供货商的注册信息,是同一条控制链。
“生物医药”。
陆沉盯着这四个字,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早前老雷提醒过他:响尾蛇那批神经麻痹剂原料,是卡恩手下另一个跟实验室有关的项目订的。当时他没细想,现在这两条线,像两根分叉的藤蔓,在“生物医药”这四个字底下,悄悄缠到了一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