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身谁不会!”大熊梗着脖子,“用不着你教!”
“那挺好。”陆沉点点头,“那你们自己热吧。我去补个觉。”
他说完,真就转身往宿舍走了。
赵刚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趿拉着拖鞋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再看看底下炸了锅的队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忽然觉得,苏振邦把这个麻烦塞给他,是有预谋的。
中午,食堂。
陆沉准时出现在打饭窗口,比出操积极多了。
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扒拉了两口,皱了皱眉,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军绿色的铁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块压缩饼干似的硬块。
他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扒了一口食堂的菜,摇了摇头,小声嘀咕:“还是这个对味。”
“小伙子,你说啥?”
一个穿白围裙的胖大叔端着盆从后厨出来,正好听见这句,凑过来,眼睛一瞪:“你是说我做的菜不对味?”
“不是不对味。”陆沉又嚼了一口压缩干粮,“是太对味了。太精细了,缺个味儿。”
胖大叔——炊事班班长,姓周,大家都叫他周叔——把盆往桌上一墩:“缺什么味儿?你说!”
“缺那种……”陆沉想了想,“在野地里蹲三天,就着咸菜啃压缩饼干,好不容易生堆火,把罐头烫热了,那个味儿。”
周叔瞪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你是当兵的?”他问。
“算是吧。”陆沉说,“干这行久了,就习惯这口了。”
周叔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回了后厨。临进门撂下一句:“晚上,我给你加餐!让你尝尝什么叫!”
陆沉笑了笑,没当回事,继续啃他的压缩干粮。
旁边桌几个队员全程看着,面面相觑。猴子压低声音问大熊:“他吃的那个……是不是传说中的战地口粮?”
“看着像。”大熊也压低声音,“我入伍三年,就野外拉练的时候吃过一次,难吃得要命。他倒好,当零食啃。”
“这人……有点东西?”
大熊撇嘴:“有没有东西,明天摸底课见分晓。”
傍晚,陆沉回了宿舍。
老白趴在他床上,见他进来,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他把旅行包打开,从最底下摸出一个扁平的铁盒。正是藏在床底多年的那个。他没打开,放在床头柜上,手指在上面按了按,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加密通讯,给老雷回了一条消息。
老雷那边很快回了:灰隼那条雇主线,往下又挖了一层,壳子公司背后,还有一道账,过手的是一个专门洗跨境资金的账户,钱从东南某自由港进来。
陆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东南。又是东南。
他想了想,回了四个字:“继续查,别惊。”
放下手机,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传来晚点名结束的声音,口号声远远近近。他听着那些脚步声、口令声,忽然有点恍惚——多少年了,他都是一个人睡在野地里、破屋里、集装箱里,身边是枪,是弹,是防着谁摸上来的一根神经。
像这样躺在军营宿舍里,听着外面哨兵换岗的脚步声睡觉……是头一回。
老白跳上床,在他脚边蜷成一团,呼噜呼噜地响。
陆沉伸手,摸了摸它的毛。
他想起白天队列里那些兵。大熊的红脸膛,猴子的贼笑,还有赵刚那张铁青的脸。
他忽然笑了一下。
这地方,怕是比安全点热闹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