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会客厅里只剩下苏振邦和赵刚。
赵刚等着他开口。
苏振邦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话:“赵队长,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赵刚愣了一下。“他……目前是本案的重点保护对象。涉外背景,身份还在核实。”
苏振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份什么东西看了看,又收了起来。“你继续查你的,该上报的上报,该布控的布控。但有一点——他问什么、说什么,你都如实记下来,不要删减。”
“……明白。”
“那行,我再去跟他说两句。”
苏振邦起身走出会客厅,赵刚跟出去,被苏振邦的一个随行人员拦在了走廊里。
苏振邦自己推开了陆沉房间的门。
陆沉正坐在床上,没躺下也没看手机,就是坐那儿发呆。看见苏振邦进来,他也没站起来。
苏振邦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门带上了。
““刺”,本名陆沉,华夏人,灰鹫佣兵团成员,擅长狙击,佣兵界狙击手排行榜第三。任务成功率95%。其中有几次是因为周围有平民,你不愿意开枪。所以失败。
“你回国之前,国外的同志打过招呼。”苏振邦继续说,“你们那个组织跟我们有长期合作,跨境反恐、情报共享,打过几次配合。你这些年干的事,档案上都记着。”
陆沉看着他,没说话。
“你接的任务,没碰过华夏人。这条线,很干净。”
苏振邦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陆沉自己接话。陆沉没接。
“所以你申请回国的时候,上面批了。”苏振邦站起来,“不是因为档案里写了什么,是因为你手上没沾过自己人的血。这个账,咱们算得清。”
他走到门口,又侧过头看了看坐在床上的陆沉。“你那个的说法,我觉得你说得对。但他到底是等东风,还是借着东风再来一枪,你自己想清楚。”
门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
陆沉坐在床上,盯着苏振邦坐过的那把椅子,半天没动。
下午三点多,院墙东北角的哨兵忽然喊了一声。
赵刚从屋里冲出来,带两个人扑了过去。院墙外面是一小片空地和几棵矮树,有人来过——地上有一个新鲜的脚印,半只,被什么压了一下又收走了。旁边丢着一个烟头,还带着一点余温。
赵刚蹲下来,用证物袋把烟头装好,转头看了看四周。矮树林里安安静静的,连鸟都没有。
“他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站起来往回走。
陆沉房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他站在窗边,看着赵刚带人从院墙那边回来,手里拿着那个证物袋。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不对。
这手法太糙了。灰隼那种人,不会在行动之前留下烟头和脚印,这不是他的风格。这是一个被故意做成“有人来过”的痕迹——有人想让他们以为灰隼来踩点了。
陆沉刚要收回目光,余光扫到床头柜上有什么东西。
他转头看过去。
床头柜上多了一张纸条,被茶杯压着。他走过去拿起来,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很淡,像是用铅笔写的:
“东风来了。”
没有落款,没有记号。
陆沉盯着那四个字,手顿了一下。
这是他昨天对赵刚说的话。原话,一个字不差。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有。他站在那儿,把纸条攥在手里,窗外的风吹进来,纸条边缘微微颤动了一下。
赵刚走到他房间门口,刚要敲门,门自己开了。
陆沉站在门里,把那张纸条递了过去。
“屋子里进来的。”他说,“下午那阵乱的时候。”
赵刚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你确定?”
“确定。”
赵刚转身就往走廊那边走,开始叫人调监控、查房间、查所有出入口。
陆沉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张纸条攥过的地方,指节微微发白。
他想起苏振邦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他到底是等东风,还是借着东风再来一枪。”
现在知道了。
他等的那阵东风,不是天气。
他等的,是陆沉自己说的那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