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床上那团被子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句“你好好休息”,转身走了。
门关上,赵刚站在走廊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一遍——
“他这个人,不会在一个点位上耗。”
一个普通老百姓,怎么会知道一个境外狙击手“不会在一个点位上耗”?
傍晚,林宇来了。
他自己开的车,从后备箱里搬下来一箱猫粮,外加两个保鲜盒,一盒红烧肉,一盒青菜,还冒着热气。
“你家猫我喂了。”林宇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四下打量这屋,“就这条件?连个电视都没有。”
“有电视我也看不了啊。”陆沉盘腿坐在床上,拆开保鲜盒,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点外卖都不行,蹲号子似的。”
“行了,能保住命就不错了。”林宇在他对面坐下,想了想,说,“小周的事……定下来了,追认因公牺牲。队里明天给他开追悼会。”
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陆沉嚼了两下,把肉咽下去,没抬头:“……我去不了。”
“我知道。”林宇说,“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响尾蛇那边呢?”陆沉问。
“还咬着牙呢。”林宇说,“灰衣那个倒是松了点口,他说他知道的都说了。卡恩那边,老雷盯着呢。”
“那就行。”陆沉说,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卡恩那边的线,你盯着就行。别分心。”
林宇听出他话里有话:“那你这边呢?”
陆沉没接,把剩下的肉扒拉进嘴里,含糊地说了句:“这边的,是赵队他们的事。”
夜色深了。
十一点多,院子里忽然乱了一阵。赵刚披着衣服出来,哨兵正打着手电往院墙外照。
“赵队,那边——”哨兵指着院墙外三百米左右的一片矮树林,“有光。一闪就没了,像是有人拿手电,或者什么东西……照了一下。”
赵刚带人过去查了一圈。矮树林里黑黢黢的,连个脚印都没留下。风从林子那头穿过来,带着点江上的潮气。
“可能是过路的。”哨兵说。
赵刚没说话,站在林边,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
他回到院里的时候,一楼那间房窗户的帘子,掀开了一条缝。
陆沉站在窗边,隔着帘子缝往外看。他其实早就醒了。院墙外的动静他不一定听得见,但刚才那一下,他感觉到了。
不是光线。是一种说不清的预感,像十四年前在战场上,敌人还没露头,后颈先凉了。
他盯着那片矮树林的方向,看了很久。
不会是他本人。
对方不会做这种打草惊蛇的事。那一下光,要么是引开注意的障眼法,要么是——量距离。
狙击手在摸一个目标的时候,会找参照物,会在夜里确认角度、高度、风向。那一闪而过的光,可以是手电,可以是观瞄镜的反光。
他在给下一枪定最后的位。
陆沉放下帘子,回到床边坐下。窗外,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院子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他闭了闭眼。
八百米那一枪,是试枪。
这一回,不是试了。那人憋着一口气,想要的是决胜。
凌晨四点半,赵刚的手机响了。
军区那边来的电话。他接起来,走到窗边,压着嗓子听了半天,眉头一点点拧起来。
挂电话的时候,他站在窗前,久久没动。
电话那头说,这个案子的材料,南部军区一位首长看到了,对这位“受害者”很感兴趣,想见见本人。
赵刚的目光,落在一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上。
他忽然觉得,明天等着他的,怕不止是那一个狙击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