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了卡恩的单子。”
“你小心。这人做事,不露面则以,一露面就是奔大动静去的。”
陆沉盯着屏幕,把“响尾蛇”三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响尾蛇。
他听过这个名字。以前在境外,圈子里提起这个人,语气都不太对,不是怕,是忌讳。一个搞爆破的,能把一场爆炸布置得像意外,这才叫人不好防备。
老疤已经够难缠了。他师父,只会更难缠。
他啃了口外卖,慢吞吞回了一个字:“嗯。”
下午,陆沉出了门。
他没换行头,还是那件旧卫衣,趿拉着拖鞋,拎着个布袋,慢悠悠往菜市场走。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那个便利店“店员”正蹲在路边抽烟,陆沉从他面前走过,余光都没给他一个。
他出了小区,沿着围墙外那条小路走。
那天晚上那个慢跑者的路线,他记在心里——沿着小区外围的小路,一直往西,绕到老城区那片待拆迁区域,消失在尽头。
如今他白天走了一遍。
路不宽,两侧是旧楼房,墙皮剥落,墙根长着青苔。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把影子拉得又长又歪。偶尔有辆电动车从他身边风一样过去,卷起一阵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到了那片待拆迁的区域。
房子大多搬空了,窗户用砖头封死,门口堆着旧家具、纸壳、破三轮。巷子深处,有一扇灰色卷帘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陆沉放慢脚步,没停,像是路过一样,从他面前走过去。
走过的时候,他余光扫了一眼。
卷帘门下沿,灰迹里有两道新鲜的磨痕,是近期被人开合压出来的。门缝底下塞着几团废机油浸过的棉纱,黑乎乎的一团,不是一般住户会有的东西。
他脚步没停,走到巷口,拐了个弯,才停下来。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把那个位置、那条巷子的走向、周围的出口,一点点记下来。
然后他转身,原路往回走。
他回到小区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楼下那辆灰色面包车还在老位置,车头对着小区正门。
陆沉从它旁边走过去,顺手扔了个垃圾。
扔完垃圾,他往回走,走到单元楼下,脚步顿了顿。
那辆面包车,今天的位置,跟他早上出门时不一样了。
早上它贴着路边停,车头朝东。现在,它往路中间挪了半米,车头朝着小区正门的方向,像是特意调整过角度。
陆沉蹲下去,假装系鞋带。
他弯腰的那一瞬,视线扫过车底。
车轮内侧,挡泥板后面,有一小段黑色的束带,缠着个什么东西。不细看,跟车身上的油污、灰尘混在一起,根本看不出来。
他系鞋带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走进单元楼,关门,上楼。
电梯里,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东西缠在底盘上,是固定用的束带。束带后面鼓起来的那一块,不用拆开看,他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简易爆炸物。
放在车轮内侧、挡泥板后面。一旦引爆,整辆车会变成一颗大炸弹。不光炸车,会顺着冲击波把旁边整片区域掀翻。小区正门,早高峰,老人孩子,上班的人流——
这手法,他太熟了。
老疤的师父。响尾蛇。
“响尾蛇”是境外那支雇佣军里出了名的爆破手,专干这种活。他教出来的徒弟,埋绊线炸腿;他本人,直接奔着炸楼门脸去。
陆沉站在窗边,隔着玻璃,看着楼下那辆面包车。
太阳已经落尽了,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车顶上。车里黑着,看不出有没有人。
他没动,就那么站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拉上窗帘,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
“明早,把你的人从面包车周边撤了。我处理点东西,处理完再说。”
发完,他没等回复,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他走到卧室,蹲下来,从床底拉出那个铁盒,打开。
枪管、枪身、弹匣,零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拿起枪管,用拇指慢慢蹭过上面一道不起眼的划痕。
这枪跟他多年了。回国之后,一直躺在床底下,他以为不会再有用到的一天。
他合上铁盒,揣进怀里,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下,那辆面包车安安静静地停着,轮胎旁边的沥青地面上,一粒小石子都没动过。
陆沉踩着拖鞋,慢慢地,一步一步,朝它走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