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人堆里的影子
上午十点,陆沉是被外卖电话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嗯了两声,爬起来随便套了件衣服,下楼去柜子里拿外卖。回来的时候,路过阳台,他停了一下,顺手把昨天晾的衬衫往里收了收。
楼下那棵树下,蹲着个眼熟的年轻人,正抬头往上看,对上他的视线,又飞快低下头去玩手机。
陆沉看了他两秒,没说话,回屋了。
他把外卖放桌上,拆开,是碗牛肉面。面坨了,汤凉了,他凑合着吃了几口,扔了,往沙发上一瘫,打开游戏。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中午他懒得再点,翻冰箱,翻出两根黄瓜,一根火腿肠,随便对付了一顿。下午两点,他实在躺不住了,套了件T恤,趿拉着拖鞋出了门。
今天他打算去趟商场。
倒不是想买什么。就是家里待久了闷得慌,去人堆里转转,看看人,散散心。
商场离得不远,走两条街就到。今天是周末,人比平时多,扶梯上站满了人,一楼大厅里搭了个什么活动的台子,围了一圈人,喇叭里放着音乐。
陆沉把自己扔进人流里,走得慢,走得散。
他原本只是来散心的。可一进商场,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视线扫过每一个站在柱子边不买东西的人,扫过每一个戴着帽子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这是他改不掉的老习惯。以前在境外,进任何一个公共场所,他第一件事就是扫人堆,找出口,记监控位置。
回国半年了,这习惯一点没丢。
他逛到三楼,卖男装的那层,随手翻了翻几件衣服,又放下。正要下楼的时候,余光里扫到一个人。
扶梯口,靠着根柱子,站着个人。
那人穿着件深灰色外套,头上扣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还捂着个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看打扮,跟满商场戴口罩的人没什么两样。
可陆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住了。
身形。那身形他认得。中等个头,肩膀很宽,站姿微微侧着,重心压在一条腿上,那种随时能拔腿就跑、或者拔枪就射的站法,装不出来。
老疤。
陆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他伸手拿起旁边衣架上的一件T恤,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挂回去,余光里没放过那个人。
老疤站在扶梯口,帽檐下的视线没落在他身上,反而在扫别的东西——商场的出口指示牌,扶梯的走向,大厅里保安站的位置。
陆沉心里把那几眼过了一遍。
老疤不盯他。老疤在踩点。
或者说,老疤在给这地方踩点。
他不动声色地往另一个方向走,从安全通道绕到另一头,隔着人群,远远地又看了那人一眼。
老疤还站在扶梯口,没动。但他旁边,多了个人。
那人背对着陆沉,看不清脸,只看见穿一身深色衣服,个子比老疤高半头,瘦,站在老疤斜后方半步的位置,两人之间没什么交流,像是各自站着的陌生人。
可陆沉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人的手,一直揣在兜里,而他的视线,隔一会儿就往老疤那边飘一下。
这两个人认识。
陆沉收回视线,拐进一家鞋店,蹲下假装挑鞋,心里把那两个人的位置、动作过了一遍。
老疤一个人踩点,正常。可老疤身边多了个帮手,这就不对了。
老雷说过,老疤是一个人留在澜城的。那这个新面孔是谁?什么时候来的?
卡恩那边,坐不住了?
他在鞋店蹲了十分钟,等那两个人走了,才站起来,慢悠悠地下了楼。
傍晚,陆沉照常去菜市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