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对眼前这个“八哥”的“孺慕之情”。
“八哥!你可算醒了!你吓死弟弟了!”
何雨柱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全都蹭在了皇太极的手背上。
“弟弟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要是走了,我……我也不活了!”
他一边哭,一边说,故意把话说得颠三倒四,毫无逻辑,却充满了最原始、最真挚的情感。
躺在床上的皇太极,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在自己床前哭得像个孩子的十四弟。
何雨柱哭喊着,猛地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八哥,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打豪格!让你刚醒来就生气。”
“可他……他居然敢在崇政殿上要监国之权,还对弟弟拔刀!他眼里还有没有你这个皇阿玛!还有没有我大清的法度!”
“我打他,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您,为了大清的脸面啊!”
“他可以辱我,但他不能辱没爱新觉罗家的威严!”
这番话,掷地有声,把一场恃强凌弱的殴打,瞬间拔高到了维护皇权和家族荣誉的高度。
皇太极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何雨柱却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抢着继续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决绝和悲壮。
“八哥,我知道,这么多年你疑我,你忌我。”
“弟弟手里这两白旗,就是悬在你心头的一把刀!”
他猛地一磕头,额头撞在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八哥!你把兵权收回去吧!”
“两白旗!我不要了!从今天起,我多尔衮,就是个闲散王爷!”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我八哥能好起来!我这就回府,我天天跪,天天拜,就算把膝盖跪碎了,只要能换你好起来,弟弟也心甘情愿!”
说完,他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整个寝宫,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何雨柱压抑的哭声,和皇太极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皇太极凝视着伏在自己脚下的弟弟,那双已经看不清东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
是啊。
他疑了他一辈子,防了他一辈子。
可到头来,在他病重垂死之际,那个嚣张跋扈的长子,想的是怎么抢班夺权;那些他倚重的王公大臣,想的是拥立新君。
只有这个他最忌惮的十四弟,冲冠一怒,是为了维护他的威严。
也只有这个弟弟,在他床前哭得像个傻子,哭着喊着要用自己的所有,来换他的性命。
兵权……
那是多尔衮的命根子啊。
他居然……愿意交出来?
一丝温热的液体,从皇太极的眼角滑落,没入花白的鬓角。
他哭了。
这个在尸山血海里打滚了一辈子,心硬得像铁一样的男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被他最不信任的弟弟,弄哭了。
“傻兄弟……”
一声微弱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叹息,在寝宫里响起。
皇太极费力地抬起手,颤抖着,放在了何雨柱的头顶。
“起来……起来吧,十四。”
何雨柱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皇太极。
“八哥……”
“朕……不收你的兵权。”皇太极喘着粗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不但不收,朕……还要加封你为……议政王!”
“从今往后,军国大事,皆由你……与诸王共议!”
何雨柱整个人都懵了。
议政王?
这他妈……套路不对啊!
他不应该是被削了兵权,回家养老吗?怎么还升官了?
皇太极的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朕……时日无多了。”
“不管日后,是那个皇子……继位,你……你都要好好辅佐他!”
“为了我大清的江山……咳咳……答应朕!”
皇太极的眼睛里,迸发出最后的光彩,死死地盯着何雨柱。
何雨柱看着那双眼睛,心里一片冰冷。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考验。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磕头。
“臣弟遵旨!弟弟对天发誓,一定鞠躬尽瘁,辅佐新君,让我大清……万世永昌!”
“好……好……”
皇太极眼里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他手一松,无力地垂落下来。
“朕……累了,你……退下吧。”
“八哥一定要好起来,臣弟退下了。”
何雨柱站起身,恭敬地后退几步,然后才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寝宫。
当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的那一刻。
他脸上的悲痛和孺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片森然的冷意。
他能感觉到,自己贴身的里衣,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湿漉漉地贴在后背上,一阵阵发凉。
刚才,他只要有一个字说错,一个表情不对,现在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欺我。
何雨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
他知道,皇太极撑不过这几天了。
而他,何雨柱,大清和硕睿亲王多尔衮,刚刚拿到了这位即将大行的皇帝亲口御封的——最高权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