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0章 有灯(2 / 2)第八号规则首页

只要还有人往上刻,这墙就在。

只要墙在,城就在。

我从怀里,把刀,摸出来。

我没往墙上刻。

墙是给别人刻的。

我刻在自己刻的那行字底下。

我刻了一行新的。

「守城人,江屿。自二零二五年九月起。」

刻完,我站起来。

我退开两步。

那面墙上,九个数字,一行压着一行。

零一,零二,零三,零四,零五,零六,零七,零八。

零八底下,是我刻的三行。

再底下,是那一叠纸。

最底下,是一行字。

有人记,就有人在。

我站在墙前面。

我忽然想,零一会留下一行什么字。

他是哪一年的人。

他进门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一样。

手里攥着一支笔,站在墙前面,想了半天。

这些,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也刻了。

他刻完,走了。

零二来的时候,看见零一。

所以他接着刻。

一直刻到零八。

刻到我。

——我抬起头,看那堵墙最上头。

零一那一行,字很小。看不清了。

我拿手机的光,照上去。

看了很久,我认出来两个字。

「守着。」

我站在墙前面。

零一,留了两个字。

守着。

我记着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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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出了城。

我站在水塔路十九号的后院里。

天上有星。

那口老井,立在墙根下。

我站在井边。

我说。

我是零八。

我来了。

井底,那层声,起来了。

吸,停,呼,停。

你来了。那个声音说。

今天,我说,陈师傅搬走了。

搬走了。它说。

他摆了三十年摊子。

我把他,刻在石头上了。

井底,那层声,平稳地起伏着。

你送走一个人,它说,又记下一个人。

我说。

这城,它说,就是这么来的。

人来,人走,人记。

记的人多了,它说,城就厚。

我站在井边,没有说话。

我说。

我守这城,我说,守到什么时候?

井底,那层声,安静了一会儿。

守到有下一个人来。它说。

下一个人,我说,会来吗?

它说。

你看着点。

我站在井边,抬起头。

城里,那排铺子,灯亮着。

一盏,一盏。

落了地的人,守在自己的铺子里。

守井的,坐在西街。

他面前搁着那个瓢。

瓢边上,盘着那截桶绳。

水娣的外孙,来了又走了。

他说,他以后常来。

那个教书的,拓了半个字。

他拓了字,就走了。他不知道底下有什么。

那七个渡口村的人,还站在城里最东的那条街上。

门挨着门,七间。

陈师傅搬走了。他的摊子,还压着那块石头。

石头上,刻着两行字。

水塔路中段,那口井的印子,还在墙根下。

还有那一船修桥的工匠。他们的名字,一个都没有。

只有桥底那个字。

这些,都在。

都有人记。

有的是我记的。有的是他们自己传下来的。

我站在城的中心。

城里的灯,一盏一盏。

我记着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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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了城。

爬出管道口。

站在水塔路十九号的后院里。

天,快亮了。

我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那口老井,立在墙根下。

井口的木板,压着一个瓢。

我把瓢,拿起来。

我蹲在井边,把瓢,放下去。

舀上来一瓢水。

我喝了一口。

凉的。有土味。

我把剩下的水,倒回井里。

我把瓢,搁回木板上。

我站起来。

我从铁门出去。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路灯亮着。

我往南走。

走到水塔路46号楼下,早点摊的老板娘,正在生火。

她抬起头。

今天这么早?她说。

我说。

两个包子。

一个肉馅的,一个菜馅的?

她把两个包子,递给我。

我拿着包子,站在摊子前,咬了一口。

肉馅的。热的。

天边,慢慢亮了。

我记着这城。

我记着城里的那些人。

我,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