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8章 丢了名字的人(2 / 2)第八号规则首页

他站在那儿。

他闭着眼。

他想了很久。

我小的时候,他说。

有个人,抱我到井边。

她把桶,放下去。

绳子,一段一段地滑。

她哼一支歌。

什么歌?

我不记得了。他说。

我就记得,桶到底的时候,一声。

她提上来,给我喝。

水是凉的。

甜的。

那人站在井台边。

她叫我什么?他说。

她叫你什么?

她叫……

他站在那儿。

他的嘴,动了动。

水娣。他说。

她叫,水娣。

井底,那层呼吸声,顿了一下。

不是她叫你。它说。

是她叫自己。

水娣,是她的名。

那人站在井台边。

他睁开了眼。

水娣。他说。

我外婆,叫水娣。

他说完这句,眼泪,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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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的那一头,起了响。

不是塌。

是木头的响。

嘎吱。

我们回过头。

西边,远处。

那声响,一声,又一声。

我站起来。

我说。

什么响?

井回来了。那个声音说。

西街那口井。

我拉着那人,往西边走。

走到西街。

地上,还是平的。

我蹲下去,摸了摸地。

地,凉了。

我扒了扒那块的土。

土底下,是石头。

石头上,一个圆的印子。

印子中间,鼓起来一块。

像什么东西,往上顶。

我退开两步。

那块的土,动了。

慢慢地,往上拱。

拱了一会儿,停住。

那块石头,立起来了。

立在街当中。

是一圈井沿。

石砌的。

井口,盖着一块石板。

石板当中,一个圆孔。

那人站在井边。

他看着那口井。

这口井。他说。

是我外婆的。

她天天从这儿,挑水。

我站在城西街,看着那口井。

少了一口。

又补回来一口。

十七口,还是十七口。

我说。

我说,回来了。

回来了。那个声音说。

井在,它说,就因为有人,想起了那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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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着那人,出了城。

爬出管道口。

站在水塔路十九号的后院里。

天,快黑了。

那人站在院子里。

他手里,还攥着那张纸。

这张纸,他说。

我留着。

上头那半截字,他说,我不划了。

他把那张纸,摊开。

他从兜里,摸出一支笔。

他在「水」字后头,写了一个字。

「娣」。

水娣。

写完,他把纸,折好,揣回怀里。

零八。他说。

我外婆的井,他说,在这城里。

我说。

我以后,他说,常来看。

你来。我说。

那人在铁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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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回到出租屋。

林鹿坐在桌边。

回来了。她说。

回来了。我说。

今天怎么了?

一口井回来了。我说。

我把今天的事,一样一样地说。

林鹿低下头,写。

她写的是:

「九月。丢名字的人来。名。西街井复。十七口。」

写完,我拿起笔,在我的本子上,记了同一行。

两个本子,并排摆着。

一行字,一模一样。

对上了。林鹿说。

我坐下来,端起茶杯。

茶是温的。

林鹿。我说。

上头忘一个,我说,下头塌一口。

今天,上头想起一个,我说,下头就回来一口。

林鹿点点头。

上头忘的,她说,下头记着。

上头记起来的,下头就回来了。

我端着茶杯,看着窗外。

梧桐叶一片一片地落。

那层呼吸声,在我耳边,平稳地起伏着。

吸,停,呼,停。

很轻。很稳。

我记着水娣。

我记着那口井。

我,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