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4章 还给城(2 / 2)第八号规则首页

对林鹿说:

“记下来。”

“李秀兰的名字,还给这盏灯了。”

林鹿低下头。

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

我们走出院子。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

我回头看了一眼。

老头还站在院子里。

那盏白底蓝边的灯,就放在他身边。

阳光落在灯罩上。

很亮。

第二站,是王德发的红漆桌子。

我们去了城西。

城西的巷子,比城东更旧。

墙角长着青苔。

排水沟里积着一层黑水。

巷子口那户人家,院子里放着一张红漆桌子。

桌面已经被磨得发亮。

红漆褪了一些。

中间露出木头原来的颜色。

桌子上放着一把算盘。

黑框。

算盘珠子被手指磨得很亮。

老头坐在桌子后面。

低着头。

正打算盘。

噼里啪啦。

声音很规律。

我们站在门口。

他没有抬头。

直到我喊:

“大爷。”

他才抬起脸。

“又来了?”

“嗯。”

我说:

“我来念一个名字。”

他笑了一下。

“念谁?”

“念你。”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

“念我?”

“嗯。”

我站到红漆桌子前面。

“王德发。”

我念了一遍。

“王德发。”

第二遍。

“王德发。”

第三遍。

念完。

我看着那张桌子。

阳光从院墙上落下来。

照在桌面上。

红漆反出一点光。

我说:

“这张桌子,记得你。”

“你在这张桌子后面,打算盘。”

“打了一辈子。”

老头的手还停在算盘上。

他说:

“我念你。”

我说:

“嗯。”

“我念你。”

他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

他说:

“我听见了。”

“听见了?”

“嗯。”

他说:

“你念我的时候。”

“这算盘,好像响了一下。”

我看着那把算盘。

“它响了一下。”

“它记得你。”

我说:

“你在这张桌子后面,打算盘。”

“你每天都坐在这里。”

“人来人往。”

“钱进钱出。”

“算盘珠子,一天没停过。”

老头笑了。

“我年轻的时候。”

“手很快。”

他说:

“后来眼睛不行了。”

“手也慢了。”

“但是这个东西,记得。”

他轻轻拨了一下算盘。

噼。

一颗珠子撞在一起。

声音很轻。

我说:

“你落地了。”

老头低着头。

很久没有说话。

我转过身。

“记下来。”

我对林鹿说:

“王德发的名字,还给这张桌子了。”

林鹿点头。

我们走出巷子。

那天之后。

接下来的几天。

我们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走。

不是所有人都有灯。

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桌子。

有些人的东西,甚至很不起眼。

可是那些东西都在。

它们一直在那里。

只是没有人再喊它们主人的名字。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名字送回去。

张桂芳的煤炉子。

她家的煤炉子放在厨房门口。

炉壁已经被烟熏得发黑。

上面架着一只旧水壶。

张桂芳的女儿说,她母亲年轻的时候,每到冬天,就坐在炉子边烤火。

手放在炉盖旁边。

一边烤火。

一边择菜。

有时候还会把鞋脱下来。

把脚伸到旁边。

我站在炉子边。

念了三遍。

“张桂芳。”

第一遍。

炉子没有动。

第二遍。

火星从煤灰里冒了一下。

第三遍。

水壶里的水,突然咕嘟了一声。

就一声。

然后安静下来。

我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那个炉子。

林鹿在后面写:

“张桂芳,煤炉,已还。”

陈建军的二八大杠。

车子停在一间旧车棚里。

黑色车架。

后座上还绑着一个已经掉漆的铁架子。

车把上系着一根红绳。

红绳已经褪色。

可是没有断。

我站在车旁边。

念了三遍。

“陈建军。”

第一遍。

没有风。

第二遍。

红绳轻轻动了一下。

第三遍。

它又动了一下。

林鹿抬头。

我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问。

她只是写:

“陈建军,二八大杠,已还。”

赵秀英的竹篮子。

篮子放在厨房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