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5章 第二封信(1 / 2)第八号规则首页

我从管道里爬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水塔路19号后院的铁门还开着。链条锁躺在地上,我弯腰捡起来,挂在锁扣上,没有扣上。和来的时候一样。

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凉意。街上还没有什么人,只有环卫工人在扫落叶,扫帚划过路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很规律。

我沿着过道走出来,站在19号楼前的马路边。

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在清晨的薄雾里晕开。我站了一会儿,让身体从地下那种停滞的、干燥的凉意里恢复过来。

地下那座城市里的空气--和地面不一样。它没有灰尘,没有气味,没有任何一个城市该有的味道。像是被人为地抽干了一切感官可以抓住的东西,只剩下温度和光。我在里面待了几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像是刚从一潭静止的水里走出来,衣角还挂着那种干凉。

我搓了搓手臂,让血液循环起来。

然后我看到了她。

林鹿坐在马路对面的长椅上。她穿着一件薄外套,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像是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坐了很久。她看到我的时候,没有站起来,只是抬起手,冲我招了招。

我穿过马路,在她旁边坐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问。

凌晨两点。她说,你说如果天亮之前你没回来,我就去找你。我没去找你--但我坐在这里,等你出来。

你一晚上没睡?

睡了。她说,在长椅上。断断续续的。

我们并排坐着,看着街对面的19号楼。清晨的光线一点点亮起来,楼体从暗灰色变成淡黄色,彩票店的卷帘门被店主拉起来,哗啦一声。

里面有什么?她问。

一座城市。我说。

她转过头看我。我没有看她,继续看着街对面。

地下有一座城市。比临城老。城墙有一千七百年。没有名字,没有人,街道和临城完全重合。04把钥匙留在那里,说那是不该存在的寄存器层。

你进去了?

嗯。走到了城市里面。广场上有一口井,井台上刻着09的字--他说城市是空的,不会醒来。我在里面还看到了一个人影。他让我别跟着他。

人影?

背对着我。穿着深色的衣服。看不清脸。他开口说了四个字,然后走了。

他说了什么?

别跟了。

林鹿没有再问。她垂下目光,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过了一会儿,她说:他让你别跟--但你跟了。

我只跟到他开口为止。我说。

那之后呢?

我往回走了。我说,我不是去追他的。我是去看那座城市的。

我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

四件物品都在。01的铜扣,04的金属碎片,陆汶的纸条,0的告示。没有少。

都在。我说。

那多了什么?

我一愣。低头翻口袋。

在裤子后袋的底部--我摸到了一个硬物。不是我的东西。我掏出来--

一枚铜扣。

不是01那枚。是另一枚。大小相同,材质相同,但表面的纹路不同--不是十四面体的展开图--是一张更简单的图:一个圆,圆里面套着一个圆。

和我在那座城市墙上看到的炭笔符号--一模一样。

铜扣的背面刻着一行极细的字:

「09。」

我握着那枚铜扣,坐在清晨的长椅上。

09的铜扣。他来过--在管道里,在我弯腰爬行的时候,他把它放进了我的后袋。或者更早--在我进入那座城市的时候,他就站在我身后,把这枚铜扣放进了我的口袋。

我没有感觉到。

我在那座城市里看到了人影--背对着我,说别跟了。我在管道里爬行了十分钟--没有遇到任何人。但09的铜扣--就在我的口袋里。

他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是09的铜扣。我说,背面刻着编号。

林鹿接过那枚铜扣,翻来覆去看了看。她把铜扣举到晨光里,眯着眼看铜扣边缘:边缘有磨损--不是新的。是戴过很久的东西。

她把铜扣还给我。

我握着两枚铜扣--一枚01,一枚09。它们在我掌心里微微发凉,像两枚不同时代的硬币。

为什么给我?

09知道我会去那座城市。他知道我会看到井台上的字。他把自己的铜扣放进我的口袋--不是威胁,不是挑衅--是一个信物。像04把金属碎片留给我一样。

09在把自己的一部分,交到我手上。

我收好两枚铜扣,站起来:回去吧。我饿了。

林鹿也跟着站起来。她看了我一眼:你好像不害怕。

害怕什么?

一个人跟着你,把东西放进你口袋,你连感觉都没有。她说,要是我,我会怕。

我想了想。

他要是想害我,不用等到我爬出来。我说,他把铜扣给我,说明他想要我找到他。

找到他?

嗯。铜扣不是礼物--是坐标。09把自己的编号给了我,就像04把金属碎片给了我一样。他们在告诉我:我们都在同一条路上,你顺着走,就能找到我们。

她沉默了一会儿:那要是他不想被你找到呢?

那他就不会把铜扣放进我口袋。我说。

我们沿着水塔路往回走。清晨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早餐摊的蒸汽在街角升起,有人在遛狗,有电动车按着铃从身边穿过。

走到中心广场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喷泉池在转。清晨的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池底那枚银色井盖--在映射视觉里--依然是一扇门,通向协议层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