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8章 门外的人(1 / 2)第八号规则首页

水塔路尽头的铁轨桥在早晨的光线里和凌晨时完全不同。

桥身的铁锈在清晨的湿气中泛着一种暗红色的光泽——像是整座桥在夜里吸收了一整夜的水分,在天亮后把它们均匀地吐在表面。废弃铁轨上的野草沾着露水——细密的白色水珠挂在草叶边缘,在初升的日光中折射出零星的亮点。

监狱旧址的灰色砖楼仍然矗立在西侧。二楼的窗户——那扇开着的窗户——此刻关上了。不是被我之前关上的——我走的时候没有关窗。是我离开之后——有人关上的。

我站在楼下。腐朽的木门和我离开时一样——门板下半部分的腐烂程度没有新的变化。但门锁——那枚我已经取走的铁锁的位置——被人换了新的。一把崭新的挂锁——锁梁上还带着出厂时的防锈油的光泽。

锁上挂着一张纸条。

我取下来。纸条是普通的白纸——折了两折——中间有用铅笔写的字。字迹和我在水池底部看到的那张纸条上的字迹——管理员的笔迹——一致。

「江屿——如果你在天亮后回到这栋楼前——说明你已经穿过了那面墙。你在墙的另一侧看到了真实的临城。但你没有进入终点——你是回到了起点。——我在广场北边的长椅上等你。」

我放下纸条——折好放进口袋。没有试图撬那把新锁。

中心广场在午前的阳光下已经热闹起来了。喷泉池在正常地喷水——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浅浅的彩虹。有小孩绕着池边跑——家长在后面追——轮滑的声音在广场地砖上刮擦出一阵有节奏的响声——一切都和正常上午的中心广场没有区别。北侧的长椅——靠近一棵大榕树的树荫下——坐着一个人。

灰白色的外套——坐在长椅的一端——手里端着一杯纸杯——咖啡店的纸杯——但没有在喝。他正看着广场上追逐的小孩——目光平静——像一个普通的、在周末上午出来晒太阳的中年男人。

我走到长椅前。他没有转头——但他在我靠近到大约三步的距离时——把纸杯放在了长椅的扶手上——纸杯底部接触到金属扶手时发出一声很轻的声响。

“你回来了。”他说。

“你在这等了一夜?”

“不——我知道你天亮之后才会回来。所以我睡了一觉,然后泡了杯咖啡——在广场开门的时候过来的。”

他就是管理员。不是004。不是03。那个在2067年给00回信的人——那个在系统初始化后手动追加了08号编码的人——那个在门外负责关门的人——现在坐在中心广场北侧一条普通的长椅上——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像一个在周末上午出门晒太阳的普通居民。

我在长椅另一端坐下来。沉默了片刻。

“我已经穿过那面墙了。”

“我知道。”

“你的视频里说——会有人在外面负责关门。”

他低头看着纸杯里已经凉了的咖啡液面。然后在那一刻——他做了一个我没有预料到的动作。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钥匙。银灰色的——和我在中心广场水池井盖上用过的三角形钥匙完全一致的形状——但在它的表面上有一个小小的刻痕——不是磨损——是刻意刻上去的——一个数字:「00」。

“我一直握着这枚钥匙,”管理员说。“因为我在系统初始化之后——设置了一道只有我能关闭的电路。那把锁不插进钥匙转动——临城的协议层就会永远保持活跃。”

“你现在要关闭它?”

“不——我现在要把它给你。”

他握着那枚钥匙,平放在掌心里——然后伸向我。钥匙在午前的阳光下反射出一点浅白色的光斑——落在他掌心的纹路上。

我看着他。没有接。

“你之前说——你在负责在外面关门。现在如果我把这枚钥匙拿走了——你就再也没有关门的权限了。”

管理员看着我。他在晨光中露出了一个非常轻微的表情——不是笑——是一种在长久地注视着一块逐渐亮起来的天花板后——确认天已经亮了的表情。

“你说得对。我把钥匙给你之后——我就彻底失去了关门的权限。从那天起——门不会再关闭了——它永远为你敞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