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先生是明白人。”楚明诚缓了口气，“那咱们把话说明白。海外的盘子，二房经营了十二年。您接手以后，人还是那些人，账还是那些账。”

“人我可以留，账我得翻。”方毅说。

“翻账这两个字，我不爱听。”

“不爱听的，往后还有。”

楚明诚的下颌绷了绷：“您这是要跟二房撕破脸。”

“我跟脸没仇。”方毅说，“我跟黑市有仇。”

楚明诚的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方先生说话很有分量。”

“我说话没分量。”方毅捡起笔，“我这个人分量重。”

“噗。”

张美琳笑了一声，赶紧端起水杯掩饰。

楚明诚的目光扫过去，脸色沉了半分。

“美琳小姐也在。”

“在啊。”张美琳放下杯子，慢悠悠地说，“楚总，您要是来送文件的，文件放下就行。要是来谈章程的，章程摆在这儿，谁都能翻。”

楚明诚盯着她看了两秒。

“二房的意思，也是楚家的意思。”

“楚家的意思，得看大股东怎么说。”张美琳朝张老那边抬了抬下巴，“我爸坐在这儿呢。”

会议室里静了一息。

楚明诚转回来，看着方毅：“方先生，回购权这一条，你签不签？”

“不签。”

“那你打算怎么给二房一个交代？”

“我给一个更好的。”方毅抬头看他，“三年之内，海外那几家公司，我让楚氏优先参股，真金白银，账目公开。条件只有一个。”

“什么条件？”

“楚氏名下那几家民办博物馆，全部整改。藏品清册，报文物部门备案。”

楚明诚的瞳孔缩了缩。

“方先生，你管得有点宽。”

“我管得正好。”方毅刷刷几下签完名字，“我做这一行，吃的是文物这碗饭。饭锅要是给人端了，我以后吃什么？”

张老这才放下茶杯，轻轻拍了两下手。

“明诚，回去跟二房说一声。合同签了，事情就定了。”

楚明诚盯着桌上那几页签名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张老的话，我带回去。”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回过头。

“方先生，三十七亿买一个位置，手笔很大。”

“还行。”

“可这个位置，坐着不一定舒坦。”

楚明诚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声音压得很低。

“你会后悔的。”

门在他身后合上。

屋里静了一息，没人接话。

张老看着门的方向，叹了口气：“楚家二房那位老爷子，年轻时候是个狠角色。”

“我知道。”

“知道你还签？”

“我为什么不敢签。”方毅把合同推给书记员，“张叔，您今天把三十七亿划到我名下，不是为了看我跟二房斗嘴。”

“那你说说，是为了什么。”

“您想把楚家那些见不得光的账，从您名下搬走。”方毅看着他，“搬到我这儿，我这有个好处。”

“什么好处？”

“我不怕查。”

“好一个不怕查。”张老笑着摇头，“方毅，我年轻时候要是有你这份底气，张家也不至于让人掐着脖子。”

“您客气。”

“不是客气。”老人收了笑，“楚家的水，比你下过的墓还深。你今天抢下的这份股权，过了今天，就是别人的眼中钉。”

“您后悔了？”

“我不后悔。”张老说，“我只是提醒你，找个人搭手。你一个人扛不住那么多双眼睛。”

方毅点头：“有人选。”

张老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大笑起来。

“好小子。”

他起身，拍了拍方毅的肩，“中午我做东。”

“改天吧。”方毅把公文包拉上，“我今晚还有一趟山路要跑。”

张美琳跟着他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风大，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了几缕。

“方毅。”

“嗯？”

“刚才那句话，你说得挺好。”她拢了拢头发，“饭锅要是给人端了，你以后吃什么。”

“随口说的。”

“你随口说的话，我信一半。”她停下脚步，看着他，“另一半，等你回来再告诉我。”

方毅点点头，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之前，他听见她在门口又喊了一句。

“山路黑，开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