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毅看了一眼,起身走到窗边。
“张叔。”
“方毅,你在美琳那儿?”电话那头的声音比白天沉了些。
“嗯。”
“那你听我说。”张老顿了一下,“刚才有人给我递话。”
“什么话?”
“王莽墓那边,出了点动静。”
方毅握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哪座?”
“就是你当年报到所里的那一座。”张老压低了声音,“汉惠陵东侧,封土下面那座。守墓的老头夜里巡山,说封土缝里往外冒白气,连着三宿,一夜比一夜重。”
方毅没说话。
窗外路灯的光落在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一张脸。
“文物口的探铲队今晚已经去了。”张老又说,“我一个老关系透的气。封土的土色不对,底下像是……有东西在动。”
“那座封土,我在节目里讲过。”方毅说,“《古墓夜话》第三十七期,讲的就是汉惠陵东侧一座无名大冢。”
“我记得那一期。”张老说,“你当时说,那座墓的道道不对。”
“说笑话的话,当不得真。”
“可它偏偏动了。”
“知道了。”
方毅的语气很稳,“我现在就动身。”
“不急,我话没说完。”张老说,“楚家那边,今晚也有一辆车往市外走。”
“谁?”
“没人在意一个名字。”老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你路上当心。”
“好。您接着说。”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跟着是老人一句极轻、极慢的话。
“方毅,那座墓……醒了。”
方毅站在原地,没动。
一年多前,他在电台里把那一期节目讲完的时候,只当是编了个好听的故事。
稿子是他自己写的,灵感和来处,他自己都说不清。
如今那座封土底下的东西,隔着一档夜里的节目,回了话。
他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张叔,我先去现场。”
“去了就知道,这话不是我吓你。”张老说,“我活到这把岁数,头一回觉着,地底下有东西在等人。”
方毅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叩了一下。
“张叔,这话您是从哪儿听来的?”
“你现在别问。”张老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说不出的疲惫,“你先去看看,到了地方,你就什么都明白了。美琳在你那儿吧?别让她一个人待着。”
“好。”
电话挂断。
方毅在窗边站了两秒,划开手机,翻到一个存着“罗”字的联系人。
指头停在拨号键上,停了三息,又收了回去。
这个人,他暂时不想惊动。
有些话,说出口之前,得先看清对面坐着的是谁。
他想了想,又翻出另一个号码。
“小王,是我。”
“方所!”电话那头的声音睡意很重,“这个点……”
“明天早班之前,把我那档节目的第三十七期备份调出来,发我邮箱。”
“第三十七期?那一期讲的是……”
“汉惠陵东边那座无名大冢。”方毅说,“我要重新听一遍。”
“好嘞,您放心。”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线。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过身。
张美琳正站在他背后两步远的地方。
“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方毅拉了拉外套,“我得走一趟。”
“现在?都这个点了。”
“文物上的事,不分点。”
张美琳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外套的领子理了理。
“那你小心。”
“嗯。”
方毅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美琳,股份的事,你先别跟你爸提。等我回来。”
张美琳点点头。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书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屏幕上那些还在跳动的数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