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毅看见，靠了过去。

周围的人见他走近，纷纷后退，空出一小块地方。

“别怕。”

他在她面前站定，“不说那些了。

聊聊你吧，好不好？”

女孩惶惑地抬起脸，眼里一片茫然。

聊她？她有什么可聊的。

“你多大了？怎么到这儿来的？”

方毅端详着她，“我有点好奇。

你看着年纪很轻，模样也清秀……这地方，许久没见过你这样的了。”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提起长相总是有用的。

女孩耳根透出红晕，低下头去。

“刚满二十一。”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当初是被骗进来的……不是看着年纪小，是真岁数就不大。”

关在这里太久，早就没人夸过她了。

方毅那句“样貌清秀”，让她心里涩了一下，再看向他时，防备淡了些许。

他说话语气平和，竟让她生出一丝恍惚的信任。

她一边在心里提醒自己，这不过是套话，一边又想听他往下说。

“连你这样的姑娘都遭了毒手。”

方毅低叹一声，语调里带着惋惜，“那帮人真是禽兽不如。”

他接着往下聊，问她从前可有喜欢的人，家里还有谁。

话头绕着日常打转，不紧不慢，像在闲话家常。

少女听完那些话，神情恍惚了片刻。

已经太久没人这样和她说话了，聚居地里其他女子大多对她疏远冷淡。

正是这份突如其来的关切，还有对她家中境况的询问，让她心里涌起久违的暖意。

话匣子一开，她便热切地讲起自己的经历。

方毅微微前倾身子，摆出专注倾听的姿态。

交谈间，他没忘此行的目的。

一边应和，一边将话题引向不久前发生的变故。

起初少女还会刻意绕开，渐渐地，戒心在温言软语里消融，她早忘了哪些话不该说。

少女在无意识中透出不少线索，恰好含着方毅需要的信息。

他心头浮起些许愧意。

这样算计一个毫无戒心的女孩，终究叫人难以坦然。

可念头一转，若不使些方法，大壮又怎么办？正面冲突绝非上策，真激起这些女子彻底反抗，仅存的信任便会烟消云散。

倘若真到那一步，彼此彻底决裂，结果又会怎样？谁又能断定胜负？

至于眼前这女孩，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早已把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关于大壮失踪这件事，方毅心里早有推断。

脸上看不出痕迹，他清楚这事必与这些女子有关，而她们背后，恐怕还连着部族里的那些男人。

但他不能只靠猜测就下结论。

行动之前必须弄清底细，否则贸然动手只会让自己落入困境。

此刻从这女子的话语间，他得到了不少紧要的消息。

她无意中说了许多内情，让方毅忽然明白，原来她们之中，仍有不少人对于男人们心存怀疑。

这事他之前并非全无感觉，也没抱太大希望。

可当亲耳听见确认时，胸膛还是漫开一阵闷痛。

毕竟这些日子，他和大壮日复一日地过来，想用善意打动她们。

多数女子胆小得像受惊的幼崽。

她们曾试着反抗，失败了，被抓回来后遭到更严厉的惩罚。

于是她们选择依附。

投向方毅可能落空，投向大壮也不够牢靠，可若投向那些男人，无论方毅或大壮最终如何，她们至少能免去责罚。

知道这些之后，方毅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料到这些女子的心思竟如此迂回。

若只是为了自保倒也罢了，可她们竟把念头动到了大壮身上，甚至对他下了手。

这就不再是求生，而是害命。

弄清缘由后，方毅又随意与少女聊了几句，便找了个理由慢慢离开。

走出那片暗处时，他长长透出一口气。

早先他就察觉某些女子神色异常，因此一直保持着距离，谁知大壮竟真落进了她们手中。

没过多久，罗教授从旁边缓步走近。

看见方毅眉间凝结的沉郁，他心里已经猜到大概。

“是不是大壮那边……出了状况？”

方毅闭了闭眼，点头。

何止是状况。

眼下已有几名女子倒向男子一方，她们联手将大壮送进了对方手里。

话还没说完，方毅肋下传来一阵隐约的痛楚。

他知道女子里出了叛徒，却分辨不出究竟是谁，总不能因为这份怀疑就把所有女子全部放弃。

刚才那姑娘害怕得厉害，连多说几句都不愿意，更别提透露叛徒的名字。只要方毅一提起那个女孩，她就浑身发抖。

“如果只是大壮被抓，还不算最坏。”

他压低嗓音，“麻烦的是，你我也被人盯上了。

敌人在暗我们在明，连对方是谁都不清楚。”

罗教授听了眉头一动。

没想到连自己也成了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