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如此，当初哪怕早一刻醒转拦住方毅也好，不至于让他背上一生都洗不脱的罪愆。

“该躺在那儿的是我……”

方毅的胸腔里翻腾着这句没能喊出口的话。

罗教授静立片刻，终于挪动脚步，将手掌轻轻覆上年轻人颤抖的后背。

“这不是你的本意。”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没人能预知这个结果。先让她安息吧。”

方毅僵硬地点了点头，从腰间取出工具，选了一片还算坚实的土地开始挖掘。

罗教授则缓缓蹲下身，将手伸向那具已然冰冷的躯体衣襟内侧。

他记得这姑娘曾红着脸说过倾慕的话，甚至含糊提过婚嫁。

他虽未当真，却也知道她心性单纯。

此刻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搅。可他们必须找到那张图。找不到，下一个躺在这里的就会是他们自己。

很快，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卷坚韧的皮质物件。

展开后，一幅用暗色颜料勾勒的路线图呈现在眼前。

罗教授从肺腑深处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无论如何，东西到手了。

等离开这鬼地方，他得给方毅找个能说说话的人。这样的伤口，一个人是扛不过去的。

土坑很快挖好了，潮湿的泥土掩埋了少女的身形。

方毅拍掉手上的泥，转身就要朝来路走。

罗教授猛地横跨一步，手臂拦在了他面前。

“你去哪里？”

“我得回去。”

方毅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人是我害的，不能让他就这么扔在野地里。”

话刚出口，胸口便传来一阵闷钝的痛楚。

他眼前又闪过那姑娘被独自留在黑暗里的画面。要不了多久，那些游荡的异变怪物就会嗅着气味寻来，把她啃噬得什么也不剩。

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脏透了。

“回去就是找死。”

罗教授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却都敲在耳膜上。“你不顾自己，也得想想还活着的三个人。图已经拿到了，只有往前才有一线生机。”

方毅垂下视线，没有回答。

就在罗教授准备再开口时，他抬起了头。

“图上标记了，离这儿不远有他们存放补给的山洞。”

他的声音干涩。“我们先去把背包装满。”

前路笼罩在浓雾里，没人知道下一脚会踩进什么境地。

方毅与罗教授靠在一起，低声交换着接下来队伍该如何行事的想法。

另一边，考古队剩下的两人和那个兵头却远远待在角落，没有加入商议。

那两人偷偷溜到一处岩石凹陷的阴影里，脑袋几乎挨在一起。

“既然图到手了，宝贝埋哪儿可就清清楚楚了。”

兵头咧开嘴，眼里跳动着光。“到时候咱俩摸过去，不多贪，一人塞满一包袱就撤。下半辈子可就稳了。”

他搓着手指，笑容里淌出黏腻的渴望。

大壮原本不是这副模样。

早先虽然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到底没烂到芯子里。

可跟着这兵头混了这些日子，听多了，看多了，竟也慢慢变了质地。

“待会儿我想办法去瞄一眼地图，把位置记牢。”

大壮咬着耳朵说。

两人窸窸窣窣嘀咕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挪回众人歇脚的地方。

方毅见他们回来，便简要说了接下来的打算。

队伍再次动身，朝着储藏物资的洞穴方向移动。

兵头心里早已拨好了算盘：等粮食到手，他就和大壮找个由头溜去藏宝的地方，捞足了再回来跟方毅他们会合。

美梦正做得香甜，阴影里却猛地扑出一群扭曲的兽形怪物。

这些鬼东西大概是某种动物异变来的，形貌却比寻常野兽骇人得多，扑跃时带起腥臭的风。

方毅、大壮和罗教授瞬间绷紧身体，摆出迎敌的姿势。

兵头却趁着一片混乱缩起脖子，退到了三人背后。他本来就不擅长正面搏杀。

此刻谁都顾不上谁，没人分心去留意他那点小动作。

血腥的气息让那些野兽瞬间锁定了这个脱离群体的目标。

几对泛着绿光的眼睛转向后方，同时扑向落单的士兵首领。

方毅余光扫到，胸口一紧。

大壮离士兵最近，刚要迈步上前，一只格外粗壮的怪物已经咬住了士兵的腰腹，尖牙刺破皮肉直没入深处。

“快过来！它拖着他往暗处去了！”

大壮脸色煞白，声音劈了岔。

其他野兽见已有收获，不再缠斗，紧跟着领头的黑影没入洞穴深处。

方毅抄起地上的铁钎便追。

没跑出多远，他就看见了地上的身影。士兵瘫在那里，早已不动了。

四周挤满了埋头撕咬的野兽，皮肉被扯开的声音在岩洞里异常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