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壮立在原地,胸口堵得发慌,一股酸涩直冲喉咙,终于喊出声:“你们怎么回事?这办法明明是我先想出来的,怎么反倒都去捧方毅先生了?”
当即有人顶了回来:“你难道觉得自己比方毅先生还高明?哪次立功不是靠方先生提点?”
“话虽如此……”
大壮嘴唇动了动,“可这次的主意,确实是我头一个说出来的啊!”
他还想再辩驳几句。
周围的考察队员却早已围拢到方毅身旁,争先恐后地说起奉承话来。
那些言辞一句比一句更夸张。有人声称若不是方先生一路指引,这支队伍根本撑不到此刻;更有人眼眶泛红,声音哽咽,说方先生简直是自己的再生父母,若没有他,自己恐怕早已不在人世。
方毅听得脸颊发热。
眼前这位头发斑白的队员看着已近六十岁,竟称自己为父母,这话实在令人尴尬。
莫非是在暗中咒他早逝?
方毅眉头一抬,反问过去。那人立刻缩起脖子不敢作声,生怕再惹这位先生不悦,日后给自己找麻烦。
这段小风波,倒让众人看清了方毅在这支队伍中的地位。
若不是他身份特殊,队员们又怎会像往日围绕罗教授那样,抢着凑到他跟前讨好。
罗教授苦笑着摇了摇头,与方毅视线相接。
他眼中流露出“这下你该体会我平日的处境了吧”的意味。
方毅轻轻点头,回了一个“明白了”的淡淡笑意。
两人彼此会意,嘴角同时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罗教授拍了拍手掌,提高嗓音:“闹够了就停吧,该做正事了,谁来把我打晕?”
这话一落,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队员们互相看着,谁都不愿第一个上前。
虽说动手将人击昏不算太难,可眼前这位是整个队伍的支柱。万一力道没掌握好,恐怕就不是昏迷,而是直接没命了。
这责任谁也承担不起。
众人拖拖拉拉的模样让罗教授急躁起来。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几乎睁不开。若再拖延下去,整队人恐怕都要陷入危局,甚至遭遇不幸。
“大壮,”
罗教授点名道,“主意是你出的,就由你来动手。”
“快点儿!”
大壮愣在原地,双脚像被钉住一般。
不仅是他,所有队员也是头一回见到有人主动要求被打晕,场面既诡异又透着几分可笑。
见大壮不动,罗教授又催促:“还发什么呆?没听见我的话吗?”
大壮这才俯身捡起那根先前挨过打的木棍,手抖得厉害,一步一步蹭到罗教授面前。
他声音发颤:“教、教授……我真打了啊?”
罗教授闭眼点头:“赶紧,别耽误。”
大壮朝手心啐了两口唾沫,握紧木棍高高扬起,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眼看就要朝罗教授头顶挥下。
“停下!”
一声急喝猛然炸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名助手快步冲来,一把夺过大壮手里的木棍。
所有视线都聚集在他身上,满是疑惑。
助手紧攥着棍子,扭头对着大壮厉声责备起来。
“我平时是怎么嘱咐你的?”
“棍子举得这么高,你是想让罗教授受重伤吗?”
大壮眼神发空,手指抓了抓头发:“队长,上回您演示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做的吗?要把人打晕,不都得用上全身的力气?”
“我哪一步做错了?您说,我马上改。”
领头的兵士抬手朝他后脑勺就是一拍。
“我教的是对付俘虏、敌人的法子!罗教授是我们的对头吗?”
“你使这么猛的劲,到底想干什么?”
大壮这才突然明白过来。
确实,那种手法是用来制服暴徒的,当然得抡圆了棍子确保一招放倒。
可罗教授是考古队的带头人,是队伍的主心骨,是大家尊重的老师。
怎么能用对待犯人的方式去对待他?
琢磨到这一层,大壮脸上挂起不好意思的干笑。
“队长,是我没转过弯来。”
他揉着脑袋,闷闷地嘿嘿了两声。
但四周其他队员却没有谁跟着笑,反而陷入了另一重为难。
既然大壮不合适下手,总得有人让罗教授暂时失去意识,否则所有人的境况都会急转直下。
此刻罗教授的眼皮越来越重,呵欠一个接一个。
时间正飞快溜走。如果再不动手,摆在众人眼前的恐怕只剩下死路一条。
不过这个难题并没有困扰他们很久。
“我有办法!”
一名考古队员忽然举起胳膊。
这次没人打断他,也没人露出嘲弄的表情。
吃过刚才的教训,所有人都把视线投向他,等着听有没有可行的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