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有队员凑近他，压低嗓子问：“方毅先生，罗教授这是……他的头又出问题了吗？会不会是那些白色粉末的效力还没散尽？”

方毅嘴角向上弯了弯，轻轻摆了下头：“不用慌，那东西起效没那么快。”

“再说，现在谁也没出状况，罗教授的神志肯定是清楚的。”

“那他怎么会这样？”

方毅没马上接话，倒是把脸转向了罗教授，眼神里透出一种看穿一切的笑意：“罗教授，别演了。”

“您心里明白得很，对不对？”

“哈！”罗教授忽然笑出声，朝众人摆了摆手，“方毅啊，到底还是瞒不住你。”

“刚才就是跟大家闹着玩的，各位可别当真。”

闹着玩？攥着砖头往自己脑门上磕，那副样子可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队员们互相看了看，表情都有些微妙。

这时罗教授又开口了：“其实也不全是玩笑……多少有点感触。”

“感触什么？您说出来听听，别憋在心里。”

罗教授只是笑了笑，没往下说。

旁边一个熟悉他脾性的队员却猛地瞪向那几个当兵的，语气很冲：“还不是因为你们！把罗教授的心劲儿都磨没了。”

“我们？”那几个兵指着自己，一脸茫然。

“就是你们！动不动就说要把罗教授敲晕，怎么不去敲方毅先生？”

听见这话，几个当兵的不约而同在心里哼了一声。

敲晕方毅？怎么可能。

反过来还差不多，他们可都记得之前方毅是怎样带着大伙从烈焰里闯出来的。

于是谁也没吱声，只剩下几声含混的干咳。

那名队员却不罢休：“怎么不吭声了？我就知道，你们专挑罗教授这样的老先生欺负，换别人你们敢吗？”

领头的兵没争辩，只是把手头那块暗红色的砖递到他跟前。

低声吐出两个字：“你来。”

一瞬间，所有声响都停了。

那名队员盯着砖块，没伸手去接。

他把脸转向一边，避开了对方那副似笑非笑的眼神。

让他去敲方毅？要是他真这么干，恐怕在场所有人都得跟他急。

方毅的分量，远比罗教授要重。

退一步说，就算方毅没什么特别的本事、能轻易被放倒，在“打晕罗教授”和“打晕方毅”之间，所有考古队员的选择都会是后者，而不是前者。

现场的实际经历让大家都意识到，方毅的本事确实在罗教授之上。

这种判断或许不太合适，却是明摆着的事实。

罗教授固然受队伍尊敬，可他在探墓过程中究竟起了什么作用？除了某段时间能帮队员分析墓室构造、讲解器物来历，其他时候呢？尽是添乱罢了。

要么突然昏过去，要么指挥出错把大家拖进险境，上次古墓里的种种情形至今还刻在每个人记忆里。

而方毅先生呢？他是个真正靠得住的人。

每一回生死关头，都是他伸手把大伙从绝境里拽出来。

尽管偶尔难免出现死伤，有些装备也不得不扔掉，但所有人都清楚方先生的处境。

他们知道，那些场面绝不是方毅愿意看到的。

墓里的机关不会照他的意思布置，就算他通晓许多陵墓隐秘，陷阱也不会因此改变轨迹。

干这行的人都明白，损失总是难免的。

要是没有方先生在场，遇到危机时折损的人手恐怕要多上好几倍，甚至一个也活不下来也不奇怪。

至于那些丢掉的考古器材，更和方毅没有关系。

他不是管物资的，除了肩上的背包，从不带别的东西。

器材丢失的责任怎么也轮不到他来担。

想到这里，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既然无法让罗教授陷入昏迷，也不能向方先生出手，那名士兵先前的提议便成了无用的空谈。

可是积压在胸腔里的躁动已经难以抑制，总需要有个目标来承接这股快要爆发的冲动。

既然两位重要人物都不能碰，所有的视线便自然落到了士兵队长身上，毕竟说出那番话的人是他带领的部下。

可众人刚聚拢过去，士兵队长立即觉察到气氛不对。

他的手掌迅速滑向腰际，一抹深黑色的金属轮廓从衣摆下显露出来。

是枪！坏了！怎么忘了这件事，这些士兵身上都带着武器。”

考古队的成员们顿时像被钉在原地，上前不得，后退也不能。

就在空气几乎凝成冰块的时候，方毅走了出来。

他的话音平稳地切开了一触即发的寂静：“都停手吧，该做正事了。”

“正事？什么正事？”

“哦，想起来了。”

“是在商量怎样进入下方的墓室，那条通道究竟什么状况。”

“之前不是用设备探测过地下通道的岩土构造吗？现在所有的检测结果都在方毅手中。”

听见这句，罗教授突然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前额，也猛然清醒过来。

他转向其他队员说道：“别闹了，继续分析数据吧。”

队员们听了，陆续从与士兵的对峙中退开，纷纷转过头去，目光紧紧落在方毅身上，等着他公布探测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