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人开始皱眉回想,有人甚至掏出了卷边的记事本,就着昏光在上面涂画。
几分钟后,一个年轻队员高高举起了手里的纸页,手臂伸得笔直,像课堂上急于表现的学生。
“算出来了,方先生!”
方毅朝他轻轻点头:“讲。”
年轻人激动得几乎跳起来,随即对着纸念道:“进墓大概在上午九点半。”
“甬道里花了近三刻钟,到十点左右。”
“之后派人探路用了三刻钟,穿过那条狭缝又用了将近四十分钟……”
“别绕圈子!”旁边有人打断,“到底多久?”
好几道不耐的目光钉在他身上。
这种时候,谁也没心思听细账。
年轻人脸色一暗,却没争执,手指直接划到纸页最下面:“从上回清醒,到这回再次失常,中间隔了差不多一个半时辰。”
许多人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有人低声惊呼:“这么说……那鬼东西每隔一个半时辰就会来一次?”
方毅朝问话者点了点头。
“没错。”他稍作停顿,喉结微微滑动,“另外,还有一点需要让大家知晓。”
“是什么?”好几个人异口同声地追问。
看到考古队员们脸上浮现出不解的神色,方毅只能继续解释:“各位不妨回忆一下,最初那股无形之力侵蚀我们意识的时候,是不是比眼下要狂暴得多?那时几乎压制不住动手的欲望,甚至脑海中闪过自我了断的想法。”
这话让队伍里好几个人表情凝滞,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等到第二次再被那股力量缠上,那种极端的念头是不是就缓和了不少?剩下的多半是口角争执的冲动,或是心底悄悄爬升的嫉恨,我说得可对?”
众人接连点头表示认同。
“方先生真是明察秋毫,连我们心底转着什么念头都看得透彻。”
“确实如此,这趟勘探下来,我最信得过的只有两位,一位便是您。”
“哦?那另一位是?”
“这还用猜?当然是罗教授了!”
听着这些话语,方毅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接着说道:“除了意识受干扰的程度会减弱,持续的时间也会变短。”
“我推断,下次再出现类似情况,恐怕不是一个半时辰之后,而要等到两三个时辰以后了。”
这番话让众人紧绷的心弦略微松弛下来。
“原来是这样……那就好,那就好。”
“我确实感觉胸口那股憋闷感轻了不少。”
此时,又有人向方毅问道:“方先生,您刚才提到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经这一提醒,其他人才记起方毅先前确实说过有两处需要注意。
怎么只说了一处?另一件是什么?
方毅听了轻轻摇头:“第二点,其实仍旧回到最初的问题,要想避免意识持续被侵扰,我们就必须继续向墓穴更深处行进。”
继续向下?
众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不明白他的意思。
方毅见状低声道:“各位难道忘了?外面还有那条比远古凶兽更庞大的蟒蛇守着。”
“我们深入这条墓道,本就是为了避开它的猎杀。”
这话如同暗夜里擦亮的火柴,瞬间照亮了众人的记忆。
是啊,正是因为这个。
我们原本不就是为了这个才向下走的吗?
于是有人急切催促:“方先生,那还耽搁什么?尽早动身吧,免得节外生枝。”
但方毅尚未回应,旁边已有人出声:
“我们之前不是在争论底下墓道是否另有出口吗?”
“要是没有其他路径,往下走岂不是自投罗网?”
“说得在理,不必太过匆忙,先听方先生讲清楚墓道的情形。弄明白下面的构造,再决定如何行动也不晚。”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
方毅出声打断了交谈:“各位不必再争论,听我继续说下去就好。”
“好,您说,我们保证不打断。”
其他队员立刻安静下来。
“根据我的观察,底下那条由当年工匠挖掘的通道,其实并非完全堵死的绝路,还存在另一条被隐藏的路径。”
“哦?这话怎么讲?”
队伍里有人诧异地反问。
他们都在下面仔细检查过,并未发现其他通道,除非像那位队员所说,要用炸药生生炸开一条生路。
倘若引爆墓穴,整个地下结构必然彻底坍塌。
到那时,巨蟒或许还没逼近,我们自己便要先被倾泻而下的岩层吞没。
这算什么办法?
众人心中都清楚,这条路走不通。
若真硬闯,只怕壮志未酬,已先葬身火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