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刺墙依旧徐徐逼近。这反倒让众人眼里浮起希望。
这一步,走对了。
罗教授眉梢松了松,随即收敛心神,依照众人方才推算的路线,把石台上那些棋子逐一推到新的位置。
“嗒。”
最后一枚棋子归位时,机括咬合的沉闷声响从石壁深处传来。右侧那面布满尖刺的墙壁,应声停在了半途。
“过了!”
有人压低嗓音喊了一句。几名队员攥紧了彼此的手臂。
罗教授转过身,抬手示意:“稳住,后面还有四关。”
话虽这么说,众人脸上的惶急之色已经褪去,眼底重新聚起了沉静的光芒。他们再次围向石台,低声商议起剩下几局残棋的破解方法。
直播画面的另一端,无数观众方才也被那残酷的机关震慑得屏息。此刻见到民间流传的古谱真能指引队伍前行,压抑的情绪顿时转为激动。
“布下这棋局的前人,恐怕想不到千年之后,会有无数人隔着屏幕一同推演破局吧?”
“如此设计,当真巧妙,竟让远在千里之外的人也像亲临其境。”
“若是……能不付出性命代价,就更好了。”
石室里的说话声压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
罗教授额前的汗滴滑至眉棱,悬在那里微微颤动。他无暇擦拭,全部心神都钉死在面前的棋盘上。
身后,钉板轧轧推进的声响持续不断,像一把锈蚀的锉刀,反复刮擦着每个人的神经。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有人哑着嗓子开口,语调里透出一股近乎放弃的颓然。
时间所剩无几。
那道铁刺密布的墙壁已经移动过半。粗略估算,再有一炷香的光景,便会将所有人逼入绝境。
倘若时间充裕,眼前这局棋或许尚有周旋余地。可眼下,连片刻喘息都成了奢望。
罗教授抿了抿嘴,伸出手指,推动一枚棋子。
石室内并无变化。
钉板依旧保持着原有的节奏,缓缓迫近,金属尖刺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众人屏住呼吸,紧盯着棋盘。
只见代表对手的那枚棋子,自行滑向另一格。不知下方藏着何等精巧机关,竟能如活物般应对。这般技艺,即便放在今日也令人惊叹。
罗教授再次移动一子。
钉板随之又进一分。
可就在这一瞬,他整张脸骤然失去血色,嘴唇微微发抖,眼中刚亮起不久的光芒倏然熄灭。
围在近旁的队员们心头一沉,急忙凑上前看向棋盘。
只一眼,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冻结了,像被迎头泼下一桶冰水。
对手那枚棋子,并未按照他们预判的路径行进。
它偏斜了一格。
仅仅这一格之差,便将所有看似可行的出路彻底封死。己方的棋子已陷入重围,无论下一步移向何处,紧随而来的便是无可挽回的绝杀。
“怎会如此……”罗教授低声自语。悬在眉骨的汗珠终于坠落,在布满尘灰的石台上溅开一小团深色水渍。
旁边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苦笑着摇头,还有人死死攥住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皮肉里。
直播间的弹幕稀疏地飘过几条,大多是无声的省略号,或是几个干涩无力的感叹词。
“没希望了吗?随便再走一步试试?”
“试什么……无论走哪里,都是死路一条。”
石室中,只剩下钉板推移时单调而刺耳的摩擦声,一声接一声,碾磨着众人早已紧绷的心弦。
“难道就在这里等死吗?连试都不试,怎么知道一定没有生路!”
“方毅!你藏在哪儿?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
“之前那尊琉璃塔呢?快拿出来试试,说不定能带我们离开这里!”
“方毅……方大师!求你出手救救大家,以后我绝不再叫你老滑头了!”
弹幕之中,竟接连响起呼唤方毅、向他哀求的声音。
方毅的鬓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念头在脑海中急速飞转,搜寻着任何一丝可能的转机。
他一把拉过那只塞得满满的登山背包,埋头在里面翻找起来。
他指尖触到那面冰凉的镜面。镜背铭文流转着幽光,照见真实,勘破虚妄,涤荡世间一切幻象……此刻却毫无用处。
他将镜子塞回行囊深处,又摸出一件温热的物件。
赤红如血的莲花在他掌心缓缓旋转,花瓣边缘跃动着细碎的火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