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烛火虽亮,其下方的区域却因光线角度投下浓重阴影。加上积攒千年的尘灰厚重覆盖,画作的真容难以辨认,只能勉强看出大致的轮廓。
可即便是这样模糊的轮廓,也足以让考古队员们的心跳猛然加快。
石壁上的一幅彩绘里,用简朴的笔触画着这样的情景:一个穿着粗麻衣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陡峭的临海悬崖顶端,而在他面前波涛翻滚的海面上,一道庞大的影子正在缓缓游动。
叫人呼吸凝滞的是,那影子虽然有着鲸鱼一样的身形,身体两侧却向外展开着如同翅膀般的宽阔结构。
“这画的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鲲鹏了。”
罗教授的嗓音里压着一股按捺不住的颤动。
大家立刻将目光移向紧挨着的下一幅壁画。
画面里依然是那个麻衣中年和那头巨兽,只是这一次,男子站在巨兽平坦的脊背上,正弯下腰与它说话,那姿态像面对一位相识多年的老友。
“如果推测没有错,”
罗教授慢慢说道,眼睛牢牢盯着画中的人像,“这位,应该就是徐福。”
众人点了点头,视线转向最后那幅彩绘。
画面的左边,麻衣中年人站在车马仪仗的队伍中间,正向一辆华贵车驾上的老者躬身行礼,同时抬起右臂,平直地指向另一边。
队伍蜿蜒绵长,旗帜在风中隐约招展。
“那是……始皇帝出巡的场面?”
队伍里有人压低嗓子惊叫出来。
“别出声。”
罗教授的目光没有离开壁画。
顺着他手臂所指的方向看去,海岸线在画面右侧延伸开来。
巨兽匍匐在滩涂之上,工匠们正搬运着粗大的木材,兽背上一半的船体已经搭出了轮廓。
更远些的地方,成群结队的童男童女静静站立,衣衫的袖摆在微风里轻轻飘动。
将所有壁画看完之后,罗教授静静站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看来我们的推断是正确的。那艘巨船是以鲲鹏的躯体为基础建造的,徐福奉皇帝诏令监督工程,带领三千童男童女向东渡海,寻求仙药。”
“既然这件事已经清楚了,接下来就该亲眼看看鲲鹏的真身。依我判断,它应该就在这层空间的下面。”
“大家分散找找,看有没有往下的通道。”
他语速变快,挥手示意队员们分开搜寻。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透出兴奋的红光,手指不住地搓动着。
如果能找到,这将是考古史上又一个足以震动世界的时刻。
可石室虽然宽阔,除了四面墙上的彩绘和正中那根方形的木柱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
所有的目光渐渐都聚集到了那根木柱上。
有几个人迈步上前,伸手想要触碰。
“别碰那柱子!”
一直沉吟的方毅突然厉声喝道,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离柱子最近那人的后衣领,猛地将他向后拽开。
众人愣住了,随即齐刷刷向后退了好几步。
经历了之前的几次险情,队伍早已习惯听从方毅的警告。
罗教授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方毅确认所有人都退到了安全的距离,才沉声说道:“我们漏掉了一件事。”
“什么事?”
“比我们更早下来的野牛雇佣兵,他们去哪儿了?”
“一路上没看到他们的踪影,连他们的……”
他停顿了一下,“连任何痕迹都没发现。”
有人犹豫着说:“会不会是他们走了另一条路?这一层空间这么大。”
“不可能。”
方毅语气斩钉截铁,“雇佣兵比我们先到达这个石室,但又因为某种原因撤走了。”
石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你怎么能确定?”
罗教授追问道。
“看这里。”
方毅指向木柱根部的地面。
石板上留着一大片暗红色的斑块,虽然被人擦拭过,但在火把晃动的光晕下,仍然泛出湿漉漉的反光。
“这是血。”
“还没完全干透的血。”
“比我们更早到达这里的只有雇佣兵。从现场看,他们的先遣人员在这里遭遇了意外,迫使整个队伍撤离。他们带走了同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