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拧开了所有被堵住的思绪。
没有帆,没有桨,甚至找不到任何牲畜拉拽的痕迹。
整条船像自己活了过来,在海上移动。
“唯一的答案,”方毅的嗓音压得很低,每个音节都像敲在铁皮上,“藏在最底下那层。”
他停顿了一会儿,让安静吞掉所有多余的声响。
“让这艘船动起来的源头,就在我们脚底。”
话音落下的刹那,好几道呼吸同时停住。
罗教授死死盯着地面,像要透过钢板看穿下面的东西。
先前提出疑问的队员悄悄退到人群外侧,耳廓发红。
有人低声嘀咕:“怪不得……这么大的船壳,风和人力根本不可能推得动。”
“可那到底是什么?”
罗教授抬起脸,镜片后的眼睛牢牢锁住方毅,“蒸汽机?还是某种机械结构?”
方毅摇了摇头。
“那个年代的工匠造不出多缸蒸汽机。”
他蹲下身,掌心平贴地面,“但古人会借用别的力量,活物的力量。”
“活物?”
有人猛地抽了口气。
“只是猜测。”
方毅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也许是某种巨型生物,也许是我们理解不了的共生体系。先人的智慧,有时候比现代技术更让人震撼。”
众人消化着这段话,有人颔首,有人蹙眉。
投向方毅的视线里混杂着信服与更深的打量。
罗教授第三次开口时,语调里带着一种无奈的执拗:“方先生,你真的只是个说书人?”
方毅按住额角。
“教授,我已经回答过很多遍了。”
他苦笑着摊开双手,“我查资料,编故事,在茶馆里讲给客人消遣。就这样。”
罗教授没吭声,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清清楚楚写着“我懂你的难处”。
方毅动了动嘴唇,最终把解释咽了回去。
而在镜头照不到的直播界面,文字正飞速滚动。
“看方毅那表情,太逗了!”
“罗教授这眼神,简直在说‘孩子别演了’。”
方毅脸上那副有口难言的憋屈模样惹得众人发笑。
“瞧他那样子,委屈得话都说不利索。”
“别白费力气解释了,我们都信你!”
“干脆认了吧,方毅,我们真信你是干那行的!”
方毅恐怕心里正发愁:这身份怎么就捂不住呢?
听完方毅的推测,考古队的氛围明显活跃起来。
既然推断动力来自某种活物,所有人都在急切地猜测那究竟会是什么。
“能在海里长到半艘航母那么大,目前已知的也就鲸类那几种吧?”
有人压低嗓子说。
“难道拖着这艘船走的……是条鲸鱼?”
七嘴八舌的议论渐渐聚成一个共同的推测。
罗教授微微点头:“可能性不小。古代传说里能推动这般巨物的,多半就是鲸鱼了。”
他顿了顿,从记忆里翻出记载:“《山海经》提过四种深海异兽:何罗鱼、滑鱼、鲮鱼,还有鲲。”
“何罗鱼一首十身,叫声像狗吠。”
传闻它能解百般恶疾,早年闹瘟疫生怪病时,便有人拼死去海中寻它踪迹。
“可这东西究竟存不存在,学界吵了多少年也没个定论。谁真见过长着十条尾巴的鱼?有人推测是鱼群聚拢游动,远远看去像多尾;也有人说是深海里的章鱼,毕竟那东西一头多足,模样也诡怪。”
“但依我之见,它绝无可能是这艘船的动力来源。哪怕体型再惊人,也填不满我们眼下所处的这间舱室。”
“至于鲮鱼,也不必多费口舌。”
罗教授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水,“它另有个称呼叫‘鲛人’,人脸鱼身,便是俗话常说的人鱼。况且上一层那些长明不灭的灯,里头烧的正是鲮人脂膏。”
见众人都屏息静听,他索性找了块略平整的地方坐下。
“剩下便是滑鱼和鲲。”
“滑鱼脑袋大得像牛,头顶生着一对硬角,身上覆着龙鳞似的甲片,还长着四只尖爪。从外形上看,它像是龙族的近亲。有些古书上记载,说这是跃龙门失败的残次之物,成了半鱼半龙的古怪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