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这些东西原来是孩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一直对付的怪物……本体是小孩?”
此刻,之前所见的种种异常,空无一人的舱室、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被褥、井然有序像集体撤离的痕迹,猛地串联成一条清晰的线。
一个让人头皮发麻、脊背窜起凉气的推论,缓缓在每个人脑海中成型。
“难道说……”
“这些该不会就是……”
“当年跟着徐福远渡重洋的那三千个童男童女?”
罗教授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对着身旁科考队的同伴,说出了哽在喉咙里、沉甸甸的推断。
他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脸上交织着难以置信的惊疑。而在那惊疑之下,更深处翻涌着的,是一种沉重得化不开的悲凉与哀戚。
这简直……超乎想象。
那三千个孩童本该在阳光下嬉戏奔跑,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
他们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嗜血的怪物?无人能够想象。
千年前,徐福,或者说这艘巨舟的掌控者,究竟下了怎样的决心,竟将这么多幼小的生命尽数转化为非人之物?
而那些孩子,又是以怎样的心情,接受了不再为人的命运?
眼下舱底密密麻麻躺着的,已恢复孩童形貌的身躯。
他们小小的脸上,仍凝着一丝未曾散尽的痛楚。
考古队员们觉得心口发闷,酸涩与怜惜无声蔓延。
“他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同样的疑问,压在每个人心头。
威胁暂时消失,众人分散开,在周围寻找线索。
不久,角落传来一声呼唤。
“这里有东西!”
一名队员挥手示意。
大家快步围拢,看见一间远比之前所有舱室宽阔的房间。
这房间比孩童居住的地方大了数倍,其中几乎空无一物,唯独地面深深陷下去一片巨大的池状凹坑。
池底早已干裂,但从残留的深褐色污迹来看,这里曾经盛满的,是血。
这是一座血池。
罗教授按捺住胸中翻涌的悲郁,指挥队员沿池边仔细检查。
很快,有人在池底边缘辨出一行刻得极细的字迹。
罗教授俯身靠近,将那一行小字低声读出。
“升仙池。”
升仙池?
听见这三个字,众人相互对视,困惑更深。
这分明是座血池,为何以“升仙”为名?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那些童男童女,曾被集中带到这里,浸入过这座池中。
因为从池边延伸向门口的路上,印着密密麻麻、早已渗入木质纹理无法抹去的暗红色脚印。
那些脚印的大小,正与孩童的双足相合。
就在这时,方毅的嗓音从一侧传来。
“各位,我可能知道原因了。”
所有人转过视线望向他。
他手中握着一卷被暗红浸染的竹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脸上交织着沉痛与惋惜,像被看不见的手揉皱了神情。
“这些竹片上记载着池子的用途。”
他将文字转述出来,声音压在喉咙深处:“海外来的仙人留下这口池,说是能让人脱胎换骨,洗去肉身污浊,连魂魄也能涤净。”
“但若想求得不死的丹药,就得让童男童女全都……”
话音落下,四周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考察队里有人声音发颤:“难道……当初带领船队的人,就是为了换取仙药,用这血池把三千个孩子全变成了怪物,再献给仙人?”
方毅没有否认,只轻轻点了点头。
“可他们都还是孩子啊!怎么下得去手?”
“简直……丧尽天良!”
低斥与怒语在昏暗的舱室里漾开。
罗教授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他嘴角牵起一丝疲惫的弧度,声线低沉:“别争了。古时候,这类事不算稀奇。”
“秦朝以前,活人殉葬并不少见。多少诸侯闭眼时,墓里都埋着成群的奴隶。”
“那时列国君主还互相攀比,看谁墓中陪葬的活人多。有些奴隶,甚至以能被选去殉葬为荣。”
“所以,别拿如今的眼光去量当时。”他停住话音,视线缓缓环顾四周:“再说,各位仔细瞧瞧,这地方半点撕扯扭打的印子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