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这点异常后,罗教授对这座空荡得令人心头发毛的墓室,生出了一丝隐约的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缘由。
他沉吟了一会儿,随即指挥队员在地面架起好几盏高亮度照明灯,又让随行的护卫人员提前做好准备。
一切布置停当,他才稍稍定下心神,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尊塑像。
几位研究人员围拢过来,方毅也站在一旁静静听着。
另外两组有消息了。一位姓刘的专家开口道,墓室左右两边的墙面上,没有刻字,没有图案,也没找到别的物件。这说明整个墓室如此空旷,很可能只是为了安放这尊塑像,事情恐怕比我们预想的更麻烦。
他话音才落,另一位学者便接上话头:三组在检查右侧墙壁时,发现塑像背后有一道低矮的石门。不是常见的两扇对开式样,而是单扇的弧顶结构,有点像从前乡下人家的户门。但队员们试过了,推、拉、挪移,都动不了它分毫,应该是有还没触发的机关。
这消息让在场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那样一扇孤零零的石门,若不出意外,便是通向下一处地方的关键。
如今它紧闭不动,必然是因为开启的机关尚未被触动。
如此空荡的墓室,队员们几乎已经探查过每一寸地面,并没有发现多余的东西。
若说机关藏在何处,恐怕只可能与眼前这尊塑像有关。
罗教授站在数米高的塑像前,右手一下下轻轻叩着裤缝,节奏低沉而规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眼睛,语气里带着些不确定:刚才我已经提过,早前和方毅讨论时,就觉得这塑像身上披挂的甲胄,有种说不出的异样。
但除了这一处让人想不通的地方,还有件事,和雕像的兵器有关。
倘若这尊石像刻画的真是位将军或者统帅,按照常例,在塑造人物时,理应将他惯用的武器一并雕刻出来。
从前我们探访过的几处古墓,没有一处不遵循这个惯例。
可眼前这尊雕像,双手之中什么也没有。要么是当初雕刻时便没刻上兵器,要么便是像他身上那套铠甲一样,曾经有一套金属打造的兵刃与之相配。
诸位再看这雕像的手势,不是自然垂在身侧,也不是任何常见的姿态。
而是两手微微蜷着,掌心空悬,像原本该握着什么东西,如今却只剩下一个虚无的轮廓。
那么,雕像的武器,究竟去了哪里?
考古研究,在所知有限的情形下,多半便是一场从细微处开始的、缓慢的推理。
根据现有零散信息,再参照过往雕像造型的普遍规律与历史常见形制,罗教授推断出一个符合逻辑的猜想:这双手呈现出如此僵硬的虚握姿态,既背离了人体自然状态,也不像任何日常举止。
那就意味着,这双手里原先应该握着什么东西。
现在却空无一物。
也许,那不见了的武器正是破局的重要线索。
罗教授的推论让旁边几位学者的目光不约而同聚焦在雕像的手部。
好在石像体量巨大,高度接近四米,微微上抬的双手距离地面已有两米多,如果不借助梯子一类的器具,根本碰不到。
不然,这几位教授恐怕真要尝试攀爬上去仔细观察了。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向前挪了几步。
罗教授更是取出随身携带的专用手套戴上,靠近雕像基座,踮起脚,伸手探向石像下身铠甲的边缘。
就在他脚跟刚抬起、手指即将碰触石面的电光石火之间。
砰!
一声低沉厚重的闷响骤然爆开。
罗教授全身剧烈一震,在周围人惊骇的注视中,身体摇晃了几下,便直挺挺向后倒去。
教授小心!
快趴下!
经历多次古墓勘察,考古队如今对这种意外情形已不算陌生。
倘若是在探查汉惠陵之前的墓葬,他们或许还不熟悉这类诡异机关,但连续走过两三处古代墓穴后,多少积累了些应对的经验。
因此,异响传来、罗教授后仰的瞬间,离他最近的几人已经冲上前。
同时口中疾呼,让他立刻顺势躺倒。
毕竟那样沉闷的突然响声,很可能是机关触发的征兆,紧接着就可能有利箭射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