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僧繇不再解释,执笔蘸墨,凝神屏息。刚为其中两条龙点染瞳孔,刹那间天象剧变,浓云翻卷,霹雳裂空,那两条龙竟真地挣裂墙壁驾云而去。”
“在场者无不骇然僵立。”
“此后,安乐寺墙壁上便只余两条未点睛的龙。”
“这便是‘画龙点睛’典故的由来。诸位应当都有耳闻。”
“诸位看眼前这石刻……是否与传说隐隐呼应?”
故事讲毕,墓道中陷入短暂寂静,众人脸上掠过迟疑的阴影。
若传说属实,未免过于荒诞。
当今已是科学昌明的时代,谁还会采信这类诡奇传闻?可眼前这对石刻龙纹实在逼真得令人不安,加上那黑洞洞的眼窝,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难道南北朝流传的神异故事,其源头竟可追溯至两汉时期?
身处这幽暗墓穴,任何细微异常都足以滋长无边遐想。
那对石龙显然暗藏蹊跷。
罗教授在原地沉思良久,终究屈膝蹲身,将手中强光手电的光束对准龙纹眼眶的凹陷处。
站在斜后方的方毅脊背窜过一阵寒意。
这扇墓门本不该出现龙形浮雕。
望着老者躬身照明的动作,某种濒危的预感如冰刺扎进他的神经。
方毅瞳孔急剧收缩,吼声撕裂了墓室的沉寂:
“闪开!”
“别照那个位置!”
警示终究慢了半分。
机械运转的闷响在封闭墓室内炸开,像锈蚀的齿轮被强行拽动。
这声音他记得。数月前汉惠陵地宫中,那些夺命弩机激发前,正是类似的金属摩擦声。
石门在剧烈震颤。
龙纹眼窝深处迸出两道寒芒,箭镞撕裂空气的尖啸已追至耳畔。
方毅注意到箭头表面泛着暗蓝色的冷光。
那是浸过剧毒的标记。
哪怕只是擦破皮肤,就算能保住性命,往后的日子也只怕要在病痛中煎熬度过。
而此刻,那支箭正朝着弯腰查看的老学者疾射而去。
瞬息之间,罗教授整个人定在原地。
他听见方毅喊声时已经想收回手,可那束光早已没入龙形纹饰的瞳孔深处。
这机关布置了数百年,哪里会给普通人留下躲闪的余地?更何况他是个手臂干瘦、头发胡须都已花白的老人。
箭尖离他的额头只剩三尺距离。
原来当死亡真正逼近时,恐惧反而消散了。
罗教授嘴角掠过一丝苦涩的弧度。
他早就想过自己或许会在这座古墓里结束一生,可当真见到索命的阴影扑来,胸膛里仍然翻涌着强烈的不甘。
人都有一死,但他还想再多挖几铲土,再多辨认几枚残简。
终究是命运作弄。
就在他闭眼等待最后时刻的瞬间,背后传来一声熟悉的低喝:
“趴下!”
那只手压住他后颈的力道没有丝毫犹豫。
罗教授整个人被推向地面,从半蹲的姿势狼狈地扑倒在砖石上,灰尘冲进鼻腔。
此刻他已经顾不上其他。
和性命相比,脸面又算什么。
他全身紧贴地面,像缩进壳中的乌龟,唯恐弩箭擦到一丝一毫。
侧过脸时,目光向后扫去,只看了一眼,他瞳孔骤然收紧,连呼吸都滞住了。
两道寒芒割开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穿过墓道,笔直地射向方毅胸口。
接着是衣料破裂的清脆声响。
箭已经穿透了外衣。
强大的冲击推得方毅向后跌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住。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望向远处那道身影,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方毅如果出事,这次探墓行动恐怕就得在这里画上句号。
罗教授愣在原地。
考古队的成员们也全都怔住了,每个人脸上都绷着紧张的线条。
直播间里,正在观看的网友同样忘记了呼吸,手心渗出冷汗。
没人敢相信,方毅竟然被射中了。
望着墓室中连连后退的身影,众人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荒谬。这么近的距离,两支弩箭贯穿腹部,再好的运气也难以生还。
众人僵在原地。
他怎么可能死在王莽的陵墓里?
这让人怎么接受?
明明不久之前,方毅还展示过那样熟练的探墓手法,携带着种种罕见的器具,并且能从容应对各类机关。
可现在竟被弩箭射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