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门推开,蒋绍华快步上前,脸上带着歉意笑着拱手:“尤哥,实在对不住,我来晚了。”
尤小刚起身回握,视线顺势落在后头的陈遇和一旁的刘蕾身上。
蒋绍华侧过身把陈遇让到前面,笑着引荐:“尤哥,给您引荐个晚辈,穆德远的徒弟陈遇,北电摄影系的后生,旁边这位是演员刘蕾,今天正好都在剧组碰上,我便带过来跟您认个脸熟。陈遇,这位尤哥,咱们北电往届的老前辈。”
陈遇微微欠身,态度谦和有礼:“尤总您好,常听蒋导提起您。”
尤小刚摆了摆手,松开手笑着开口:“不用这么见外喊尤总。咱们都是北电出来的,实打实自家人,你叫我老哥,我喊你老弟,不用拘束。”
说完抬手朝边上示意,两个容貌一模一样的年轻姑娘端着酒水走过来,分坐桌边两侧陪侍。
宴席开席,菜一道道端上桌,几人只闲聊北电旧事、早年拍戏的趣闻,绝口不提投资和剧本。
酒过两巡,其中一个孪生姑娘端着酒杯起身,径直走到陈遇身旁,一屁股轻巧坐到他腿上,手腕举着盛满白酒的玻璃杯,眉眼带笑凑到跟前:“陈导,我敬您一杯。”
陈遇身子微僵,没主动推搡,只是抬手虚扶了下对方胳膊,浅笑着举杯回敬。
这一幕尽数落在尤小刚眼里,他端着酒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目光沉沉地在陈遇脸上打转,暗中暗自掂量。
尤小刚心里盘算得透亮,若是这年轻人贪恋美色,那往后打交道就有了突破口,下次赴宴多安排些合他心意的人,顺着喜好拉拢,可是现在看来,应该是刚刚蒋绍华给他上了一课,心里有阴影了。
一顿饭说说笑笑吃完,几人一同走到包厢门外。
尤小刚伸手拍了拍陈遇的肩膀,语气十分热络:“老弟,今天跟你聊得很投缘。往后你手里有成型的电影项目,尽管来找老哥,本子过得去,老哥一定出钱投你。”
陈遇连忙拱手道谢:“多谢老哥抬爱,有机会咱们一定好好合作。”
蒋绍华见状,估摸着情面已经认到位,适时开口打圆场:“尤哥,实在不好意思,小遇今晚订了返程的飞机,时间不早得赶去机场,今天只能先告辞,往后有空咱们再慢慢聚。”
尤小刚心底憋着几分不快,本打算借着一对双胞胎拉近关系,今天没能拿捏住陈遇,计划落了空,可面上没显露半分不悦,淡淡点头:“行,那咱们改天再聊。”
蒋绍华安排好了楼下等候的专车,刘蕾主动提出送陈遇一程,两人并肩下楼。蒋绍华站在路边,目送二人上车,再三叮嘱司机路上小心,务必准时送到机场。直到车子彻底驶出视线,蒋绍华才转身独自折返包厢。
一进门就瞧见尤小刚脸色沉了几分,明显兴致低落。不等蒋绍华开口,尤小刚先闷声发问:“绍华,难不成是兄弟我安排不周?
还是今晚的规格配不上这小子?
还是我不配认识他。”
蒋绍华连忙堆起满脸赔笑,快步上前递烟安抚:“尤哥,真不是您的问题,这事实在怪不得我。老穆千叮咛万嘱咐托我照看他徒弟,我哪里敢强留人耽搁航班。这一回我实在做不了主,下次您单独约他出来,到时候怎么安排全听您的,没人从中碍事。”
尤小刚接过烟点上,烦闷散去些许,话锋一转谈起陈遇的剧本:“抛开今晚这点插曲不说,那孩子写出来的本子我粗略翻了翻,成色极高,水准几乎能和《活着》比肩。
这个剧本,我不信你没动心。
你在剧组仙人跳的事情,我可知道了,要不然怎么会,心急火燎的来分一杯羹。
我刚刚还在女人肚皮上,因为你的事情,我可是立刻就回来了。
你交个低,是不是穆德远养在外头的儿子。
穆德远这个力度,亲儿子不过如此。
这行业里,谁踏马的不是苦苦熬着十年八年。
不说别的,就说咱们。
除了田壮壮和陈凯歌,咱们这些人,那个不是酒喝的吐血,加上家里还算有点关系,才起来的。
他一个孤儿,配吗?
田庄人家爹是田芳,电影第一任厂,兄弟忍了。
94年拍摄《黄土地》,陈凯哥没有他爹陈怀皑支持,你觉得可能吗?
这一行,你想一两年内混出来。
讲的不是你有多少能力,讲的是你爹是谁。
老谋子够厉害了,不是还是先给人当狗。
后面立下军立状,说赔钱了以后免费给厂子打工,才有资格当的导演?
这小子家里,很有背景?
我现在药效还没过了,就火急火燎来了,你告诉我,煮熟的鸭子,你放跑了?
你是不是看不起兄弟,自己想一个人吃独食。”
蒋绍华跟着点烟:“这小子,我真不知道,是不是穆德远儿子。
老穆亲自说的,不是。
老穆欠了我一个人情,不然不会让他来这里。
今天这小子,如果急眼了,发怒了。
或者没有忍住,就脱了裤子。
那这个剧本,他的交出来。
可惜,他忍住了。
兄弟的讲规矩,这事瞒不住的。
剧组这些兄弟,看着可靠,如果我背刺老穆,他们绝对第一个打小报告。
北电这些人,有没有手腕,你也清楚。”
尤小刚指尖轻敲桌面,眼底满是揣测:“你说他到底是天生吃影视这碗饭的天才,还是纯粹运气爆棚,仅此一部之后便昙花一现?”
蒋绍华缓缓摇头:“这点我也说不准,天赋高低还得看他后续的作品。
但有一点我能肯定,这人身负大运、命格很硬。之前在剧组八楼纵身一跃摔下来,愣是毫发无伤捡回一条命。
我特意设局试探他,立刻认怂。
这种懂得审时度势、该认怂绝不硬扛的人,未来的路绝不会走窄。
这一行,宁折不屈的人,早就被清理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