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碾碎玻璃渣的动静,在死寂的地下二层格外刺耳。
王海猛地转头。
他看到一个穿着皮夹克、手里拎着一把薄如蝉翼的扎纸刀的年轻人,正慢条斯理地从阴影里走出来。
“你是谁?”
王海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阵盘红光大作。
林玄没搭理他。
他径直走到陈科面前,低头看了一眼那根钉穿手掌的棺材钉。
“陈处长,这算工伤,还是算外包?”
陈科抬起头,仅剩的一片镜片后,错愕的情绪只停留了半秒,随后爆发出一阵掩饰不住的狂喜。
“林玄!帮我杀了他!”
陈科的声音都在发抖。
“总局宝库里的东西,只要你能摆平今天的事,你随便挑三件!不,五件!”
王海听着两人的对话,脸上的皮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大言不惭。”王海死死盯着林玄,“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到这,就能改变什么?这地下二层的封印已经破了七成。就算你有点本事,等冬瓜香主......”
林玄把左手插进口袋,摸索了两下。
然后,他把那个从冬瓜身上掉下来的、残缺不全的阴沉木阵盘,随手扔在王海脚下。
吧嗒。
木块砸在地上,滚了两圈。
王海看清那块木头的瞬间,喉咙里像是被人塞了一把沙子,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手里的那个完整阵盘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你说的那个冬瓜,是不是长得像个肉球,手里还喜欢盘着两块骨头?”
林玄往前逼近了一步。
手里的扎纸刀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乌光。
“他去我铺子里买纸钱,没带够现金,我把他留在店里打长工了。”
“不可能!”
王海的声音劈叉了。
“冬瓜带了四个人!还有血肉傀儡!那是专门对付高阶御鬼者的杀局!你一个人怎么可能......”
“那坨烂肉太臭,被我捏爆了。”
林玄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的夜宵太咸。
“现在,该算算你砸了老子生意的账了。”
话音未落。
林玄的双腿猛地发力。
脚下的水泥地被他蹬出两道细微的裂纹。他整个人像是一头扑食的猎豹,瞬间跨过了七八米的距离,直接出现在王海面前。
王海的反应也不慢。
他毕竟是阵法科的主任。在林玄动手的瞬间,他一口咬破舌尖,一口真血喷在手里的阴沉木阵盘上。
“玄冰阵!起!”
地上的阴气疯狂汇聚,瞬间凝结成三面厚重的冰墙,挡在林玄的去路上。
每一面冰墙上都布满了锁魂的符文。
林玄没躲。
他也没用刀去砍那硬得像铁一样的冰墙。
他左手在腰间一抹,摸出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用黑纸和竹篾扎成的盾牌。
手腕一抖。
纸盾迎风暴涨,化作一面半人高的黑色巨盾,直接撞向第一面冰墙。
轰!
冰墙碎裂。
纸盾表面也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但这足够了。
借着纸盾碎裂产生的阴气掩护,林玄的身体在半空中做了一个极其违背物理常识的折转。
他贴着地面,直接滑过了剩下的两面冰墙。
扎纸刀带着一抹幽寒,直刺王海的心窝。
王海大骇。
他根本没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慌乱中,只能本能地用手里的阴沉木阵盘去挡。
当!
薄薄的刀刃撞在坚硬的阴沉木上,溅起一溜火星。
就在这碰撞的瞬间。
林玄的左手像毒蛇一样探出,一把扣住了王海握着阵盘的右手手腕。
指甲缝里藏着的镇魂墨粉末,直接顺着王海皮肤上的毛孔打了进去。
“啊——!”
王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整条右臂像是被灌进了零下五十度的液氮,经脉里的气血瞬间冻结。手里的阵盘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林玄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右腿膝盖猛地往上一抬,狠狠顶在王海的胸口。
肋骨断裂的清脆声在地下二层回荡。
王海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祭坛边缘的台阶上,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林玄走过去,一脚踩在王海的胸膛上。
手腕翻转。
扎纸刀的刀柄狠狠砸在王海的太阳穴上。
王海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战斗结束得太快。
从林玄出手,到王海倒下,前后不到十秒钟。
远处的赵猛看呆了。
陈科也是满脸不可思议。他知道林玄强,但没想到能强到这种不讲道理的地步。
林玄没管这两人。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个完整的阴沉木阵盘,揣进皮夹克的内兜里。这可是好东西,以后留着给老婆做个首饰盒也不错。
然后,他走到陈科面前。
双手握住那根生锈的棺材钉。
“忍着点。”
噗嗤。
铁钉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陈科疼得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谢......谢谢......”
“别急着谢。”林玄把带血的铁钉扔在地上,“尾款的事,咱们等会儿再细算。”
就在这时。
整个地下二层突然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不是那种安静,而是所有的声音,连同空气流动的风声、陈科粗重的呼吸声,都在这一瞬间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强行抽干了。
林玄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
他能感觉到,自己皮夹克里那张盖着“酆都城建司”大印的羊皮地契,正在疯狂地发烫。
温度高得几乎要烧穿布料。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断裂声。
祭坛中央,最后一根缠绕在铜柱上的锁链,断了。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黑色雾气,从祭坛底部喷涌而出。
周围墙壁上的黑冰,在这一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扩张。地上的鲜血停止了流淌,甚至开始逆流,朝着祭坛的方向汇聚。
“百年了......”
一个声音从祭坛底部的黑雾中传出。
这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林玄和陈科的脑子里炸开。
陈科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远处的赵猛更是七窍流血,瘫软在地上生死不知。
林玄觉得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搅拌机。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压制住喉咙口翻涌的腥甜。鼻腔里流出两道温热的鲜血,滴在脚下的水泥地上。
黑雾慢慢散开。
一个穿着破烂古代官服、头戴顶戴花翎的人影,缓缓从祭坛上走了下来。
它的身体完全是由纯粹的阴煞之气凝聚而成。
唯一有实体的,是一只从宽大袖口里伸出来的手。
那是一只白得透明的手,皮肤下没有任何血管,指甲足足有半尺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煞王。
S级完全体。
这东西身上的压迫感,比那条化蛟的黑水玄蛇强了不止十倍。
林玄把手里的扎纸刀插回腰间,反手摘下背上的那把飞僵骨狙击枪。
大拇指拨开保险。
三发特制高爆阴气弹已经压在膛内。
他盯着那只惨白的手,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左臂轻度冻伤未愈,拘魂遣将的后遗症还在隐隐作痛。
硬刚,大概率会被这只手直接把心脏掏出来。
“这活儿,真他妈难干。”
林玄扯了一下脸皮,左手悄悄摸向裤兜里那个用黄纸糊成的老式对讲机。
这是他来之前,特意给地府准备的“紧急呼叫设备”。
“喂,底下那几位爷。”
林玄一边把枪口对准煞王的眉心,一边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声音在空旷的地下二层里显得有些空灵。
“货太硬,你们这权限和三魂七魄的价码,得加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