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在乎什么?苏夜问。
在乎剑。阿飞想也不想。
在乎剑就好。苏夜点了点头,剑能护你。可剑不能当床睡。你总得有个地方,能放下剑,安安稳稳睡一觉。我这儿,就是那样的地方。
阿飞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那柄剑,沉默了很久。
……我试试。他说。
苏夜笑了笑,也没再劝,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明早厨房有粥。灵米熬的,管够。
……嗯。
那天夜里,阿飞终究还是没睡着。可他躺在那张软软的床上,抱着剑,望着窗外满庄的灯火,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地方,好像也没那么难待。
谁知话音刚落,系统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
【检测到目标已抵达人生起点:大错将成,心灰意冷。】
【目标:林诗音。】
苏夜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林诗音……他低声道,来了。
他前世追过那个故事——小李飞刀里,林诗音。
李寻欢的表妹,青梅竹马,本该是一对璧(bì 古代美玉;璧人指美好如玉的人)人。可李寻欢为了结拜兄弟的救命之恩,把心爱的姑娘,硬生生让了出去。那一夜,林诗音一身嫁衣,却没有半分喜色——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再也回不了头了。
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苏夜喃喃道。
他当时看那一幕,气得三天没睡好觉。可隔着屏幕,他什么也做不了。如今,他终于能做了。
【是否开启空间通道?】
【空间通道,开启。】
涟漪再起。片刻之后,医馆楼前的空地上,多了一个一身嫁衣的姑娘。她显然还没回过神来,怔怔(zhèng zhèng 发愣的样子)地站在原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火红的嫁衣,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怎么会在这儿?她轻声说,我明明……在拜堂前。
拜堂?苏夜问,嫁给谁?
……龙家。林诗音垂下眼帘,我爹娘……替我许下的婚事。
苏夜看着她那张没有半分喜色的脸,心里叹了口气。果然是那桩婚事。
那你愿意嫁吗?他问。
林诗音沉默了很久,才极轻地摇了摇头。
那正好。苏夜说,你不用嫁了。
林诗音愣住了。
这里是逍遥墟。苏夜说,我用法子,把你从那桩婚事里,捞出来了。往后,你想去哪儿,没人拦你。
林诗音怔怔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四周陌生的灯火。她忽然觉得,自己像做了一场梦。
……李大哥他,她轻声问,还好吗?
苏夜点头,好着呢。他在外头,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林诗音低下头,眼泪一声,落在嫁衣上。
……那就好。她说,那就好。
那身火红的嫁衣,映着她苍白的脸,说不出的凄楚。
江玉燕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姑娘,先换身衣裳吧。这嫁衣,怕是穿着不舒服。
林诗音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苏夜,低声道:
……多谢恩公。
不谢。苏夜摆了摆手,进了这个庄子,就是一家人。你先歇着,天大的事,等缓过劲儿来,再说。
江玉燕上前,扶着林诗音,往后堂走去。她一边走,一边轻声说:
姑娘,先别想那么多。衣裳换了,吃点东西,睡一觉。等天亮,什么都有了主张。
林诗音低着头,跟着她走。走到半路,她忽然轻声问:
这位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江玉燕。江玉燕说,你叫我大师姐就行。我进庄比你早,也算是你师姐了。
大师姐……林诗音重复了一遍,那这座庄子,当真能容得下我这样的人吗?
怎么容不下?江玉燕笑了,你又不是头一个。我当初,是被卖进青楼的;傅红雪,是倒在野地里被捡回来的;阿飞,是饿晕在路边被捞回来的。哪一个不是满身泥污?可进了这个门,就是一家人。
林诗音怔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说起自己身世、脸上却还带着笑的少女,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心事,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大师姐,她轻声道,谢谢你。
不谢。江玉燕说,你歇着。明天,我带你把庄子逛一圈。往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林诗音点了点头,眼泪却还是忍不住,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那是解脱的泪。
这一夜,医馆楼里,多了两个睡不着的客人。
阿飞靠在墙角,抱着剑,望着窗外的月亮,一言不发。林诗音坐在窗边,望着远处那片看不见的方向,眼泪干了又湿。
她极轻地,说了半句:
李大哥他……
话没说完,她忽然住了口,把剩下的半句,咽回了肚子里。
而逍遥墟的灯火,正照着这两个各有心事的人——一个,怀里的剑终于有了地方搁;一个,心里的结,才刚刚开始解。
苏夜躺在监控中心的摇椅上,望着满墙的屏幕,忽然又想起名单上那行字。
阿飞,林诗音……他低声道,小李飞刀,恩怨起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一回,他们的路,我替他们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