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母子俩走下楼梯。身后，林薇薇还蹲在走廊上，一动不动。

楼下，傅母还坐在沙发上。看到苏念和辰辰下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苏念没有给她机会。

两个人走过客厅，走过玄关，换鞋，拉开门，走出去。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苏念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黑色的铁艺大门。门很高，很沉，雕着繁复的花纹，像一座监狱的门。五年前她第一次走进这扇门的时候，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五年后她走出这扇门，心跳很稳，手心很干。

她没有留恋。不是强撑着不留恋，是真的没有。这五年，她在这个家里哭过、跪过、忍过、死过。她失去了一个孩子，失去了自己，差一点失去了所有。但今天，她什么都不欠这里了。

苏念转过身，看着辰辰。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

“辰辰，走吧。”

“妈咪，我们去哪？”

苏念蹲下来，帮他整了整领口。那件藏蓝色的小西装，是她熬了三个通宵做的。从今天起，他不用再穿旧衣服了。她会给他做新的，做很多很多新的。

“去一个全新的地方，开始全新的生活。”

辰辰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好。”

苏念站起来，牵着他的手，走向大门。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母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没有回头。

身后，老槐树在风里沙沙作响，玫瑰花红得刺眼。但那一切都跟他们没有关系了。

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苏念和辰辰走在路上。行李箱的轮子咕噜咕噜地响，像一首轻快的小曲。辰辰突然唱起了歌，幼儿园教的，歌词记不全，哼哼唧唧的。苏念听了听，没有打断。

他们在路口等红灯。辰辰看着对面的红灯，认真地问：“妈咪，到了新家，我们第一件事做什么？”

“先把东西放好。然后做饭。”

“吃完饭呢？”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我先写代码。”辰辰想了想，“然后帮妈咪画画。”

苏念低头看着儿子，笑了。“好。”

红灯变绿。母子俩穿过马路，走进阳光里。行李箱的轮子还在响，辰辰的歌还在哼。苏念抬起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五年前她来到这座城市，以为自己会有一个家。五年后她离开那座房子，终于有了一个家。不是傅家那栋别墅，是城东老小区六楼那间五十多平米的小屋子。那里有她，有辰辰，有她那些被压在床底下五年的设计手稿。那里没有眼泪，没有下跪，没有“你不配”。那里有阳光。

苏念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前方的路还很长，但她不害怕。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辰辰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很小，但很暖。像一个小小的火炉，把她从冰窟窿里拉了出来。

“妈咪。”

“嗯？”

“我们会过得很好的。”

苏念低下头，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笑了。

“对。我们会过得很好的。”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像碎金。一大一小，手牵着手，走在路上。没有回头。

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