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轻飘飘的,像两片落叶。林薇薇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后背发凉的苍白。不值得。不是“不恨”,是“不值得”。恨一个人需要力气,需要在意。苏念说“不值得”,意思是——你连被我恨的资格都没有。
林薇薇的手指在包带上收紧,指甲掐进皮面,留下浅浅的印子。
“你以为你赢了?”苏念的声音很轻,“傅少奶奶的位置,你想要就拿去。”
林薇薇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苏念没有给她机会。
“但我告诉你,那个位置不是什么好东西。”苏念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五年积攒的分量,“你看到的,是别墅、佣人、光鲜亮丽的生活。你没看到的,是天没亮就要起来做早餐,是跪在地上擦地板擦到膝盖淤青,是被婆婆骂‘你不配’还不能还嘴,是被丈夫当众羞辱还要笑着说‘没关系’。你以为那是宝座,其实那是囚笼。”
林薇薇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她想反驳,但找不到话。她在傅家进出了五年,看到过苏念跪在地上擦地板,看到过傅母骂苏念“你不配”,看到过傅斯年对苏念冷眼相待。她以为那是苏念的命,是苏念活该。但她从来没想过,那个位置,坐上去的人,会不会也变成下一个苏念。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知难而退?”林薇薇的声音有些尖锐,那层温柔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
苏念摇了摇头:“不是让你知难而退,是让你知道——你抢走的东西,不是我想要的。你想要,拿去。但别以为你赢了。因为我从来没有跟你比过。”
林薇薇猛地站起来,拎起包。动作很快,不像平时那样优雅从容。苏念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不疼,但痒得让人坐不住。
“苏念,你会后悔的。”
“也许吧。但不是今天。”
林薇薇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辰辰的事,我不会让步的。”
“那是你和傅斯年的事。”苏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水,“但辰辰是我的儿子。这一点,谁都不能改变。”
林薇薇拉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她站在走廊里,握着包带,手指发抖。不是怕,是气。她气苏念为什么不哭、不闹、不求她。她气苏念用那种平静的、通透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在说“你可怜”。她气苏念说“不值得”——好像她林薇薇,不值得被恨。
林薇薇深吸一口气,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镜面里映出她的脸——妆容精致,头发完美,嘴角弯着。但眼睛里有不安。
苏念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林薇薇从那栋楼里走出来,脚步很快,不像平时那样从容。她上车,车开走,消失在路的尽头。
苏念转过身,走回沙发前坐下。茶几上那杯水还在,杯壁上有一道浅浅的口红印。她端起来走进厨房,倒掉,洗干净,放回柜子里。
然后她回到沙发上,继续整理设计手稿。一张张分类,标注日期,写设计理念。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稳,和刚才说话时一样稳。
手机震了一下。是辰辰发来的消息:“妈咪,我今天考试得了第一名。”
苏念笑了,打字:“真棒。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我要吃糖醋排骨。”
“好。”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天很蓝,云很白。她想起刚才对林薇薇说的那句话——“你以为那是宝座,其实那是囚笼。”林薇薇听不懂。她以为苏念在吓她,在酸她。但苏念说的是真话。那个位置她坐了五年,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不是甜的,是苦的。谁想要,谁拿去。她不稀罕。
窗外阳光很好,新的一天刚刚开始。而林薇薇离开时眼睛里的那丝不安,像一颗种子,落在了苏念的心底。
它会长出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暴风雨还远没有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