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是凉的,大理石的,凉意从后背渗进去,沿着脊椎往上爬。
她没有哭。
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只是站着,看着走廊尽头的出口。出口外面是酒店大堂,大堂外面是马路,马路外面是城市,城市外面是——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要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会场,离开这些目光,离开这些窃窃私语,离开林薇薇嘴角那个得意的笑,离开傅斯年那句“你有什么值得我相信的”。
离开。
苏念直起身,走向出口。
经过洗手间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镜子里映出她的样子——藕荷色的礼服皱巴巴的,头发散了几缕,脸上挂着干涸的泪痕,眼睛红肿,嘴唇没有颜色。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
然后她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洗了脸,整理了头发,补了一点口红。口红是辰辰上次在超市给她挑的,颜色太艳了,她平时不涂,但今天涂了。
涂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还是不漂亮。
但至少,不那么狼狈了。
苏念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外面在下雨。
不是小雨,是倾盆大雨。雨帘从天上垂下来,像一道灰色的墙,把世界隔成两半。一半是酒店里的灯火辉煌,一半是外面的漆黑一片。
她站在门口,没有带伞。
她没有车。
傅斯年开车来的,她坐他的车来的。现在,她不可能再坐他的车回去。
苏念站在门口,看着雨。
雨很大,砸在地上,溅起白色的水花。风吹过来,带着雨丝,打在她的脸上,凉凉的。
她没有犹豫。
她走进雨里。
雨瞬间浇透了她。藕荷色的礼服贴在身上,湿透了,沉甸甸的,像一块浸了水的抹布。头发散下来,贴在脸上,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没有跑。
她只是走。
一步一步,走在雨里。
高跟鞋踩在积水里,发出噗噗的声响。雨太大,视线模糊,看不清前面的路。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走,也不知道要走去哪里。
她只知道,不能停下来。
停下来就会想到刚才的事,想到傅斯年的眼神,想到林薇薇嘴角的笑,想到那些窃窃私语。
停下来就会疼。
所以她走。
一直走。
雨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苏念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但她没有停下。
她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
红绿灯在雨里模糊成一片光晕,车灯在雨幕中拉出长长的光带,行人都躲在屋檐下,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一个女人,穿着礼服,走在暴雨里,没有伞,没有包,什么都没有。
苏念不在意。
她已经什么都不在意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停下来。
店里的灯光是白色的,很亮,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一片光。她站在门口,看着橱窗里自己的倒影——狼狈,落魄,像一只被雨淋透的流浪猫。
她推开门,走进去。
店里的暖气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
店员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惊讶,但没有问。
苏念走到货架前,拿了一瓶水,走到收银台。
“多少钱?”
“两块。”
她摸口袋——空的。手包忘在会场了,手机、钱、钥匙,都在里面。
苏念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瓶水,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拿走。
“你没事吧?”店员是一个年轻女孩,看着她湿透的礼服和苍白的脸,眼里满是担心。
苏念摇了摇头,把水放回货架上。
“谢谢,我不要了。”
她转身,走出便利店。
雨还在下。
苏念站在门口,看着雨幕。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现在几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她只知道,她不能回去。
回傅家,就要面对傅母的冷脸,就要面对傅斯年的冷漠,就要面对那间空荡荡的主卧,就要面对那个没有人在乎她的家。
她不想回去。
但她无处可去。
苏念蹲下来,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
雨从屋檐上流下来,在她面前形成一道水帘。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
肩膀在抖。
不是哭,是冷。
雨太大了,太冷了。
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
突然,雨声变小了。
不是雨停了,是有人在她头顶撑了一把伞。
苏念抬起头。
林筱站在那里,举着一把黑色的伞,穿着那件红色的礼服,头发也被雨打湿了,气喘吁吁的,像是跑过来的。
“苏念,你疯了?”林筱的声音又气又急,“你一个人跑出来,手机也不带,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苏念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对不起”,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林筱蹲下来,把伞举到苏念头顶,用自己的外套裹住她。
“走,跟我回家。”
苏念的眼泪终于又掉下来了。
不是委屈,是感动。
是在所有人都抛弃她的时候,有一个人,找到了她。
“筱筱……”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到。
“别说话。”林筱把她扶起来,“走,上车,我开了车来。”
苏念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一下,林筱稳稳地扶住了她。
两个人走进雨里。
一把伞,两个人,都湿透了。
但苏念不冷了。
因为有人牵着她的手。
那双手很暖。
像冬天的火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