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苏念端着托盘站在书房门口。
托盘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茶。水温八十度,不烫不凉,茶叶是明前龙井,傅斯年只喝这一种。这是她花了两年才学会的——前两年她泡的茶他从来不喝,不是嫌烫就是嫌凉,不是嫌浓就是嫌淡。后来她偷偷问了他的助理,才知道他喝龙井的习惯。
从那以后,他挑不出毛病了。但也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好喝”。
苏念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傅斯年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电脑屏幕亮着。他没有抬头。
苏念走过去,把托盘放在书桌的空隙处,茶碗轻轻放在他右手边。
“茶放这了。”
傅斯年头也不抬:“放下。”
两个字,像扔给佣人的指令。苏念已经习惯了。
她站在书桌旁边,没有走。手指在身侧绞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苏念站了半分钟,傅斯年没有看她一眼。
“还有事?”他终于开口了,目光还在文件上。
苏念深吸一口气:“斯年,下周三辰辰幼儿园有亲子活动。”
傅斯年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你能去吗?老师说最好是爸爸妈妈一起参加——”
“我日理万机,没空参加这种无聊活动。”他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可是辰辰他……”
“他怎么了?缺胳膊还是少腿了?”
苏念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就行了。”傅斯年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在看陌生人,“一个亲子活动而已,你去就行了。我没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不是浪费。”苏念的声音有些发抖,“辰辰上次亲子活动,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就他没有。他回来哭了一晚上——”
“那是你惯的。男孩子这么娇气,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苏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傅斯年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了。
“出去。”
两个字,像一扇门当着她的面关上。苏念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头顶,看着他那头永远梳得一丝不苟的黑发,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握着钢笔的样子。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但他们之间的距离比陌生人还远。陌生人至少还会客气地说一句“谢谢”,他连客气都懒得给。
“好,你忙。”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傅斯年的声音:“等等。”
苏念的心跳了一下,转过身。
傅斯年没有看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烫不凉,浓淡正好,挑不出毛病。“下周公司年会,需要家属出席,你准备一下。”
苏念愣了一下:“下周五?”
“嗯。”
“可是辰辰的亲子活动是周三——”
“我说了,没空。”他的声音冷下来,“年会必须去,别给傅家丢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