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外婆的声音嘶哑,
“两人离了……离了七八年了。当年,这姓刘的,把小荷欺负得……好惨呀!”
尽管已经猜到,但亲耳从外婆口中得到证实,林晚还是莫名怔了一下。
她想起小姨刚才瞬间惨白的脸,想起那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和痛苦……
“我……我真是……”
林晚懊悔不已,
“我不该问的,惹小姨伤心……”
“不,晚晚,这不怪你。”
外婆用力回握住林晚的手,眼中早已饱含的泪水却是滚落下来。
“这些都过去了……过去了!真的,这些年,她跟着我,照顾这个家,虽然辛苦,但心里是踏实的。”
林晚的眼泪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轻轻拍抚着外婆佝偻的背,哽咽道:“外婆,别哭了……是我不好,我不该提……”
好一会儿,外婆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她接过林晚递来的纸巾,仔细擦了脸,又擤了鼻涕,才红着眼眶,看向林晚。
“晚晚,”
外婆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平稳了许多,
“你想知道……当年的事吗?”
林晚点了点头,坐回竹椅上:“外婆,你说,我听着。”
外婆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墙壁,回到了那个同样寒冷的过去。
“当年啊……”
外婆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你妈水芸,和你小姨水荷,是咱们清水县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两朵花。长得俊,又懂事,性子也好。你妈性子烈些,有主意;你小姨……温柔,心善,就是太软和,没什么主见,后来,你妈出了事……”
提到大女儿,外婆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强忍着,继续说下去,
“你外公……一口气没上来,也跟着去了。家里,一下子就塌了天。我一个老婆子,带着水荷……那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可来家里求亲的人,还是踏破了门槛。有县城的,甚至还有南市的,条件都不错。”
“可水荷那孩子……倔啊。她看我一个人拉扯这个家太难,你妈不在了,你外公也没了,她这个当小姨的,觉得有责任。那些条件好的,她一个都没应。最后,选了个离家最近的,刘家镇的,就是刘长生。”
外婆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那时候,刘长生家里条件在镇上算不错的,他爹是镇上的干部。刘长生自己,也从建筑学校毕业,是个中专生,在县建筑公司上班,算是吃公家饭的。看着,是门好亲事。我想着,离家近,她也能常回来照应,就……就答应了。”
“可谁承想……那刘长生,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结婚头两年还好,装得人模狗样。后来,本性就露出来了!他好赌!工资输光了,就偷家里的钱,后来还敢借高利贷!输了钱,回家就拿水荷出气,打她!骂她是‘丧门星’、‘克夫’!”
外婆的身体微微发抖,林晚紧紧握着她的手,眼泪无声滑落。
“好几次,水荷半夜跑回来,头发散了,脸上身上都是伤,哭着说刘长生又打她……”
外婆的眼泪汹涌而出,声音破碎不堪,
“可我……我那时候糊涂啊!我总劝她,忍一忍,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床头打架床尾和……我让她回去,我让她别声张,家丑不可外扬……我……我不是人!我不是人啊!”
外婆终于控制不住,捂着脸,放声痛哭起来,那哭声里充满了一个母亲撕心裂肺的悔恨。
“外婆,不是你的错,不是……” 林晚流着泪不停地安慰。
过了许久,外婆的哭声才渐渐转为嘶哑的抽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