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缩的浪潮一波比一波猛烈,像有巨锤在腹部深处狠狠抡砸,牵扯着腰背,碾磨着骨骼。
汗水很快浸湿了头发。
林晚咬着牙,按照呼吸法的节奏,努力调整,不让自己叫出声,保存着力气。
司水荷和外婆守在床边,一个帮她擦汗,一个握着她的手,急得团团转,却帮不上任何忙,只能一遍遍说着“晚晚,坚持住”,“快了,就快好了”。
疼痛间隙,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脑子里时而一片空白,只有对疼痛的感知;
时而又无比清醒,闪过许多画面——母亲温柔哀愁的眉眼,陆荣庭冰冷麻木的脸,丁明远沉稳关切的眼神,陆子谦志得意满的笑容,还有……顾承君。
那个远在天边的男人,他知道他们的孩子,即将来到这个世界了吗?
到了中午,才开到四指。
疼痛已经让她有些意识模糊,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
医生来看过,建议上无痛。
“上。”
林晚没有丝毫犹豫。
无痛针打上后,地狱般的疼痛终于得到了缓解,虽然宫缩感依然存在,但已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她累极了,在药物的作用下,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被一阵更强烈的便意和下坠感惊醒。
医生检查,宫口开全了。
“林小姐,可以用力了!跟着我的指挥来!” 助产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晚抓住产床两边的扶手,按照指令,在宫缩来临时,憋气,向下用力。
每一次用力,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眼前阵阵发黑。
汗水模糊了视线,耳边是助产士和医生鼓励的喊声,小姨带着哭腔的“加油”,还有自己破碎的喘息。
时间失去了意义。
只有一轮又一轮的竭尽全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她觉得力气即将耗尽,意识快要涣散的时候,忽然感到身下一松,一个滑腻温热的东西脱离了身体。
紧接着,“哇——!” 一声嘹亮甚至有些尖利的婴儿啼哭,划破了产房的寂静。
生了!
“恭喜林小姐,是个男孩!六斤八两!” 助产士笑着,将一个浑身红彤彤的小肉团,托到她眼前。
男孩……她的儿子。
林晚怔怔地看着那个正在放声大哭、手脚乱蹬的小家伙,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瞬间被一种汹涌的情绪填满。
那是她的孩子,她和顾承君的孩子,经历了那么多风雨和等待,终于来到了她面前。
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
她颤抖地伸出手,想要摸摸他,却因为脱力和手上的针管而无力抬起。
助产士将简单清理过的宝宝,轻轻放在她的胸口,让他贴着她的皮肤。
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气息,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小猫一样的呜咽,小脸在她胸前无意识地蹭了蹭。
林晚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脆弱又顽强的小生命,看着他稀疏的胎发,皱巴巴的小脸,紧闭的眼睛,还有那因为用力哭泣而微微发紫的小嘴巴……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恨意与不甘,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个温热的生命奇异地抚平、升华了。
“宝贝,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她无声地说,泪水再次滑落,滴在宝宝娇嫩的脸颊上,
“妈妈在这里。别怕!”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缕微弱的夕阳金光,挣扎着穿透云层,斜斜地照进产房,恰好落在母子相贴的身影上,镀上一层温暖而朦胧的光晕。
……
司家村的秋,来得静,也来得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