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彩容的假哭戛然而止,愣住。
林小宝也睁大了眼。
“几年前的那个冬天,从你们把她打出门,扔在街上,身无分文,满身是伤的那天晚上起,”
林晚的声音很轻,没有激动,
“她就已经饿死了,冻死了,被你们亲手杀死了。”
她扫过两人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
“所以,站在你们面前的,不是林晚。和你们,也没有任何关系。”
“麻烦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
“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听懂了吗?”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任何反应,几乎是冲着,朝楼下跑去。
“林晚!你——!”
马彩容被她的话和决绝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假面具撕下,只剩下扭曲的怨毒和气急败坏。
她冲着林晚迅速消失的楼梯下方,尖声嘶喊,声音因为愤怒和挫败而变了调:
“好!好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林晚!你给我等着!我倒要看看,这房子你能不能住舒坦!你以为躲就没事了?没门!”
她以为“房子”是林晚的软肋,是能拿捏她的把柄。
她脑子里已经飞速盘算起各种恶心人的法子:
天天来门口泼脏水?
找锁匠来堵锁眼?
还是叫几个老家的无赖亲戚来“住”进去?
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马彩容豁出去了,就不信搅不黄那小贱人的安宁!
旁边的林小宝也被林晚那决绝的态度弄得又懵又恼。
他长这么大,记忆里的“姐姐”要么是沉默干活逆来顺受的背景板,要么是后来那个虽然冷硬但好歹还会回话的“仇人”,何曾见过她连多说一个字都觉得浪费的姿态?
尤其是想到林晚是从兰博基尼上下来的,可能过着他们无法想象的富贵生活,却连一套他们眼巴巴盼着的安置房都不肯施舍,这种落差感让他嫉恨得眼睛发红。
听到马彩容的怒骂,他也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梗着脖子,冲着已经空无一人的楼梯下方,虚张声势地吼道:
“妈!跟那种人废话什么!她就是个没良心的畜生!连自己爹妈弟弟都不认,她还算个人吗?”
吼完,似乎觉得还不够显示自己的“骨气”和“担当”,他挺了挺胸脯,对着马彩容,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志气”:
“妈!你别求她!咱不靠她!以后我找工作养你!我林小宝有手有脚,还能饿死不成?等我有钱了,给你买大房子住!气死她!”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在楼梯间里甚至带起了点回音。
林小宝说完,自觉十分豪迈,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功成名就的风光场面,连带着看这昏暗的楼梯间都觉得顺眼了些。
马彩容正在气头上,听到儿子这话,心里有种“儿子总算懂事了”的错觉一闪而过。
她没好气地拍了林小宝后背一巴掌,
“养我?你先找个正经工作把自己养活再说吧!天天就知道打游戏!你要是有那小……有她一半本事,妈还用受这气?”
林小宝被拍得龇牙,嘟囔道:“那能一样吗?她指不定是靠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行了!少说两句!”
马彩容烦躁地打断他,又探头看了看楼下,早已没了林晚的身影。
“走!先回去!”
她扯了扯身上那件艳俗的外套,脸色阴沉地转身,也朝着楼梯下走去。
“这事没完!我迟早让她乖乖把房子交出来!”
林小宝忙不迭跟上,嘴里还在不服气地嘀咕:“就是,妈,咱有的是办法治她……”
早已站在一楼单元门口的林晚,对楼上那场拙劣的示威和“豪言壮语”,只听到了模糊的尾音。
林晚心里涌起一阵极其荒谬的苦笑。
住得舒坦?
她本来,就没打算住啊。
这套房子,对她而言,从来就不是“家”,甚至连“窝”都算不上。
它只是苏婆婆留给她的、那段艰难岁月的一个冰冷注脚,一个……或许连念想都算不上的凭证。
她早就不需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