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了,通常只是静静地在她床边坐一会儿,看看她的气色,问几句“还疼不疼”、“今天感觉怎么样”,跟值班护士或护工低声交代几句注意事项,然后又悄然离开。
林晚每次听到他熟悉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她都会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将脸侧向没有受伤的那一边。
陆子谦是在她住院后的第三天下午来的。
那天天气阴郁,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城市。
他捧着一大束包装精美的百合,穿着熨帖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出现在病房门口时,脸上带着关切和歉疚的表情。
“晚晚,”
他走进来,将花束放在床头柜上,
“听说你受伤了,我一直很担心。公司这几天事多,抽不开身,今天才来看你,你别介意。”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语气诚恳。
但林晚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依旧英俊、却再也激不起她心中一丝涟漪的脸,只觉得有些漠然。
“陆总。”
林晚开口,声音因为许久未说话和伤势而有些沙哑,语气带着疏离,
“谢谢您来看我,我没事。”
陆子谦似乎被她的称呼和语气刺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眼中适时地流露出心疼:
“那天……真的吓死我了。火势那么大,又是电车,太危险了。我第一时间就报警了,也打了120,一直在路边守着,直到消防和救护车来……”
他开始解释,语速有些快,像是演练过很多遍,
“我不是不想救,晚晚,你相信我。那种情况,我们普通人冲上去真的没用,还可能添乱,甚至引发更大的危险。我们必须相信专业的力量,用最稳妥的方式……”
他絮絮地说着,从电车电池的危险性,讲到应急救援的专业分工,再讲到个人在面对突发公共安全事件时的“正确”应对流程。
逻辑清晰,理由充分,透着精英阶层惯有的“理智”。
林晚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雪白的被单上,没有打断他。
她没有提他当时坐在车里迟迟不下车,甚至在她冲出去后也没有立刻跟上的事实。
那已经不重要了。
“陆总。”
她终于抬起眼,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谢谢您的关心和……解释。我累了,想休息。”
陆子谦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她,脸上那恰到好处的关切和歉疚,终于维持不住,慢慢褪去,露出了一丝难堪和……释然?
也许,他早预料到这个结果,只是需要一个体面的收场。
“好,好,你好好休息,养伤最重要。”
陆子谦站起身,恢复了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的上司模样,语气变得客气,
“公司那边你不用担心,我给你批了带薪病假,时间上不设限,等你完全康复再说。医药费公司也会按规章承担一部分。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或者给HR打电话。”
林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重新闭上了眼睛,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陆子谦在原地站了两秒,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着病房门口走去。
就在他的手搭上门把手,准备拉开门的瞬间——
“等等。”
林晚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陆子谦动作一怔,转过身,
“还有事吗,晚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