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清楚了?”
顾承君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君尔顿的平台,和你现在的位置,对你未来的发展,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明白。离开这里,你可能需要从头开始。而那笔赔偿金,对你来说,不是小数目。”
“我想清楚了,顾总。”
林晚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平台很重要,但个人的成长和内心的安定,更重要。赔偿金我会想办法。谢谢您的提醒。”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顾承君的目光落在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上。
他知道,她主意已定。
许久,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正是之前让助理调取的她的劳动合同和培训协议。
“赔偿金,你不用付了。”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晚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顾总?”
“沈薇薇事件,虽然酒店已对外说明,但对你个人造成的困扰和潜在的名誉损害是事实。酒店对此负有管理责任。”
顾承君的语气公事公办,
“因此,经评估,你的离职,可视为因酒店管理环境问题导致的被动选择。根据相关条款,酒店可以免除你此次的违约责任。相应的,五年服务期协议自动终止。”
他拿起笔,在那份培训协议的违约条款旁,快速签署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私章。
然后,他将协议推到她面前。
“这是修改后的协议附件,你签个字。人力资源部会据此办理你的离职手续,并出具正常的离职证明。赔偿金,由酒店法务部和财务部处理,你不必再管。”
林晚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眼前那份被修改过的协议,看着顾承君那力透纸背的签名,脑子里一片混乱。
免除赔偿?
“顾总,这……这不合适。该我承担的责任,我应该……”
她下意识地拒绝,不愿接受这份过于沉重的“人情”。
“这不是施舍,是处理。”
顾承君打断她,目光锐利地看着她,
“林晚,接受它,然后干净利落地离开,开始你的新生活。这是对你,也是对酒店,最有效率的处理方式。纠缠于赔偿,对你没有好处。”
他的话,斩断了林晚所有的推拒。
是的,纠缠无益。
他给了她一个最体面、代价最小的离开方式。
她若再坚持,反而显得矫情和不识时务。
他终究,还是给了她最后的、冰冷的温柔。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顾承君签名旁边,工工整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林晚。
笔迹清秀,却坚定有力。
“谢谢您,顾总。”
她放下笔,再次躬身,这一次,带着发自内心的敬意。
不再是为了他的权势。
顾承君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挺直的脊背,目光深沉。
他将签好的文件收回,放进抽屉。
“出去吧。后续手续,陈薇会跟你对接。”
他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淡,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段寻常的工作流程。
“是,顾总。再见。”
林晚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云层裂开缝隙,漏下几缕惨淡的阳光。
顾承君保持着一个姿势,许久未动。
放她走,是对是错,他不知道。
只是,心头那一闪而过的、名为“不舍”的情绪,被他迅速而冷静地压了下去。

